“我是‘织网者’系统最后一批人类维护员之一。在大沉降发生时，我主动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试图挽救系统。但上传的过程被干扰了——被‘黯星’的入侵干扰。我的意识被撕裂成两半。一半与系统底层协议融合，变成了今天这个‘半人半机器’的东西。另一半……”她顿了顿，“被封存在这里。”

她的手指指向圆柱深处，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其他光点不同的光点——它更亮，更稳定，脉动的节奏也与周围不同。

“那是我。”零说，“那才是真正的我。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只是一具躯壳。一具被改造了无数次、即将被系统完全吞噬的躯壳。”

戈登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那个微小的光点，看着零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看着那半边的机械躯体与半边的血肉之躯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让我来，是为了什么？”

零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戈登从未见过的光。

“为了让你看到这个。”

她抬起机械左臂，手掌摊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在大厅中央凝聚成一个立体的投影——

那是两块碎片。

一块在壁垒核心仓库里，另一块在五十公里外那头引导者的背上。两块碎片之间，有一根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连接着。丝线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层层叠叠嵌套的符号——与零留下的那片金属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它们会融合。”零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当两块碎片靠近到一定距离时，系统会启动一个底层协议——‘重启’协议。那是‘织网者’系统最后的保险机制，用来在遭遇无法抵抗的入侵时，对整个区域进行彻底的……格式化。”

格式化。

戈登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格式化之后呢？”

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某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腐化，系统，壁垒，人类——都会被抹去。然后系统会尝试重新启动，重新构建一个新的秩序。但这个过程需要多少年，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没有人知道。可能是一百年，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永远。”

戈登的右手在身侧握紧。他看着那个投影，看着那两块即将靠近的碎片，看着那根金色的丝线，看着那个层层叠叠的符号。

“没有办法阻止吗？”

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

“有。”

她抬起那条机械左臂，让它与戈登的左臂平行。两只机械臂，一只泛着金光，一只死寂沉沉，此刻并排悬浮在空中。

“你就是那个办法。”

戈登看着她，没有说话。

零走近一步，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她抬起那条血肉的右臂，指向戈登左臂上那个被皮套包裹的、此刻微微震颤的机械臂。

“你的神经接口里，有碎片留下的‘污染残留’。那是你与碎片之间唯一的链接。而那根链接，可以成为一把钥匙。”她的声音很低，很清晰，“当两块碎片靠近到即将融合的那一刻，如果你能进入它们之间的那个‘场’，用你的神经接口去触发一个相反的程序——‘休眠’协议——就可以阻止融合，让碎片重新陷入沉睡。”

“休眠协议？”

“我在上传之前，曾经参与过系统的底层协议设计。”零看着那根金色的圆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休眠协议是‘重启’协议的反向指令。它不会格式化一切，只会让碎片——以及所有与碎片深度链接的系统单元——进入深度休眠。包括我自己。”

戈登盯着她，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