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蓝染工坊的烟囱就已升起袅袅炊烟，陈老依旧按时起身熬制染料，只是晒场上的布料比往日少了些——受盛世文创低价倾销的余波影响，小镇的游客量虽有回升，却仍未恢复到此前的水平。

砚见工作室的灯光比往常亮得更早，林砚坐在桌前，指尖轻轻划过电脑屏幕上的直播复盘数据：昨晚陈老和李奶奶的直播累计观看人数突破30万，新增订单500余单，用户社群里的支持声此起彼伏。她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江南水乡纹样盘扣，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又很快被一份刚送来的财务报表压下——尽管直播带动了销量，但受前期订单取消、低价冲击的影响，三季度营收仍同比下滑12%，线下门店的运营成本却居高不下。

“林总，高管会议的参会人员都到齐了。”秘书小夏轻声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工作室里的氛围虽比应对盛世文创时轻松了些，却藏着一股暗流——昨晚她整理文件时，听到几位高管私下议论，说要借着季度复盘的机会，提议收缩业务。

林砚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报表，指尖的盘扣被轻轻抚平。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快步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室内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几位高管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前，没有了往日的轻松交流，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顾晏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林砚走进来，微微点头示意，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他昨晚也收到了消息，负责财务的张副总、负责线下运营的刘总监，都在私下串联，准备提议收缩业务。

林砚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复盘三季度的经营情况，同时讨论四季度的发展规划。先请张副总汇报一下财务数据。”

张副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财务报表，语气沉重：“三季度，公司总营收同比下滑12%，其中线下门店营收下滑25%，主要受经济下行、行业倒闭潮和盛世文创低价冲击的影响；数字文创板块虽然有直播带动，但前期研发和生态搭建的投入较大，目前仍处于微亏状态。更关键的是，线下门店的租金、人工成本每月固定支出近百万，现在客流量不足，很多门店已经连续两个月亏损，再这样下去，会严重拖累公司的资金链。”

他把报表推到桌中央，继续说道：“应急资金虽然到账了，但那是用来应对突发风险的，不能长期填补运营缺口。我的建议是，立刻收缩线下业务，关闭3家亏损最严重的门店，缩减剩余门店的人员和备货量；同时暂停非核心业务，比如线上非遗课程的研发、周边非遗资源的整合，把资金和人力集中在核心大众产品上。”

“我同意张副总的提议。”刘总监立刻附和，语气急切，“线下门店的运营压力太大了，我上周去调研，发现有两家门店一天的客流量还不到20人，连水电费都赚不回来。而且现在用户都倾向于线上购物，线下门店的引流作用越来越小。收缩线下业务，能快速降低成本，缓解资金压力。”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支持与反对的声音立刻分成两派。负责用户运营的苏晚皱着眉头反驳：“不能这么草率收缩线下业务！我们的线下门店不只是销售渠道，更是非遗文化的展示窗口，很多用户都是通过门店了解我们的非遗手艺，才成为忠实用户的。关闭门店，会让用户觉得我们实力不济，影响品牌信誉。”

“苏晚说的有道理。”小周也附和道，“而且我们的数字文创生态和线下门店是联动的，用户可以凭借数字藏品到门店兑换实体产品、参与体验活动，关闭门店会影响权益体系的完整性，进而影响数字藏品的吸引力。”

“吸引力？数字文创现在本身就是个累赘！”张副总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投入了那么多资金搭建元宇宙工坊、开发权益体系，至今都没实现盈利。现在行业遇冷，大家连刚需都要精打细算，谁还愿意为这些‘虚拟权益’买单？我的意见是，不仅要收缩线下业务，还要彻底放弃数字文创，专注于大众实体产品，至少能保证基本的现金流。”

“放弃数字文创？”苏晚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张副总，数字文创是我们区别于其他文创品牌的核心优势，也是我们非遗传承的创新方向！之前第二批藏品热销，元宇宙工坊入驻率达到68%，已经初步形成了生态效应，现在放弃，之前的所有投入都白费了！”

“就是因为投入太大，才更要及时止损！”刘总监反驳道，“现在行业里的数字文创平台倒了一大片，我们继续坚持，很可能被拖垮。不如回归传统，专注做实体产品，虽然利润不高，但至少稳妥。”

“稳妥？放弃数字文创，我们就和那些普通的文创品牌没什么区别了！”小周急道，“而且盛世文创就是靠抄袭实体产品低价倾销，我们如果只做实体，迟早会被他们的低价策略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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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争执不下，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几乎要吵起来。林砚坐在主位，指尖紧紧攥着袖口的盘扣，温润的竹纹硌得指腹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烦躁，却很快被强行压下——她是团队的主心骨，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大家先安静一下。”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会议室里的争执声瞬间平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收缩业务、放弃数字文创，都不是小事，不能草率决定。我们先客观分析一下，收缩线下业务和放弃数字文创，分别会带来什么影响。”

顾晏辰适时开口，接过话头：“从短期来看，收缩线下业务确实能降低成本，但长期来看，损失的是品牌形象和用户信任。我们的线下门店承载着非遗体验、用户互动的功能，这些是线上渠道无法替代的。至于数字文创，虽然目前微亏，但它是我们构建非遗文创生态的核心，也是我们抵御同质化竞争的壁垒。放弃数字文创，就等于放弃了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最终只会陷入和盛世文创的低价恶性循环。”

“顾总说的有道理，但资金压力是现实问题。”张副总皱着眉头，“如果不收缩成本，再遇到一次像盛世文创这样的冲击，我们的资金链很可能会断裂。到时候别说数字文创，整个公司都可能保不住。”

“资金压力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缓解，不一定非要收缩核心业务。”林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清晰而坚定，“比如，我们可以优化线下门店的运营模式，把亏损严重的门店转型为非遗体验工坊，减少销售功能，增加体验课程，通过体验费、定制服务费实现盈利；数字文创板块，我们可以放缓元宇宙工坊的拓展速度，集中精力运营现有场景，提升用户付费转化率，同时对接更多文旅平台，通过权益合作获得收益。”

“转型体验工坊？谈何容易！”刘总监反驳道，“转型需要投入资金改造门店、开发体验课程，而且现在用户的消费意愿低迷，体验课程的销量不一定能达标，到时候只会亏得更多。”

“我们可以先选择一家门店试点，小成本投入，验证模式可行后再推广。”林砚回应道，“而且我们有陈老、李奶奶等传承人的支持，体验课程的内容质量有保障，之前线上非遗课程的参与度很高，说明用户有这方面的需求。只要我们做好宣传推广，精准对接非遗爱好者，体验工坊大概率能盈利。”

“我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张副总摇了摇头，“现在行业环境这么差，与其冒险转型，不如稳妥收缩。我建议，先关闭3家亏损最严重的门店，暂停数字文创的所有投入，观察一个季度，如果市场回暖，再考虑恢复；如果市场持续低迷，再进一步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