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意愣了好一会儿——爹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话？平时爹说一句都嫌多，今天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哗哗的。“爹，您今天咋了？话咋这么多？您是不是被钱砸晕了？”王如意伸手在父亲眼前晃了晃，想看看他是不是正常。

王西川没理她，转身进屋了。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王西川把签合同的事说了一遍，说得很简单，三两句话就说完了。黄丽霞听了没说什么，给王西川夹了一块红烧肉。王西川吃了，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王如意忍不住了，她最受不了这种平淡的反应。“爹，那可是上百万的大合同！您就不能激动一下？您就不想庆祝庆祝？咱们是不是该放挂鞭炮？买瓶好酒？做顿大餐？您就不能笑一个给大伙看看？”她的声音又大又急，差点把房顶掀翻了。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吃饭。”

王如意说爹您这就不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您连杯酒都不喝？王西川说喝喝。他让黄丽霞倒了一杯白酒，端起酒杯，看了看桌上的家人。黄丽霞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饭碗。王如意、王安宁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家兴家旺在炕上跑来跑去，石头在黄丽霞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

小主，

王西川说——“干了吧。”一饮而尽。

王如意也端起她的饮料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喝完抹了抹嘴。“爹，以后咱家是不是就是百万富翁了？咱们家终于成百万富翁了！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同学说，我们家是百万富翁了？我是不是可以买新书包了？我的书包都背了三年了，底都磨破了。”

王西川说“还早。合同是签了，货还没供呢。钱还没到手，不算数。百万富翁不是靠说的，是靠干的。你先把书念好，比什么都强。新书包过两天让你娘给你买一个，别跟同学炫耀家里的事，低调点。”

王如意嘟了嘟嘴，“哦。”

王安宁在边上小声说了一句，“八姐你那个书包确实该换了，底都破了，上次装的书都漏出去了。”王如意说你闭嘴。王安宁不说了。

夜里，王西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黄丽霞被他吵醒了，问他咋了。王西川说没事，就是脑子停不下来，想的事太多。合同签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货供上，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二百斤五味子，品质还不能马虎，一点都不能差。光靠林场这点产量肯定不够，得扩大种植，得让更多的林场职工跟着种参。六丫那个林下种植技术得尽快推广，光靠她一个人不行，得培训出一批人来。加工厂得再招人，现在的工人不够用。鹿场的鹿茸明年春天就能割了，得提前找好销路。省城那边王昭阳说想开第三家店，要不要开？开了谁来管？王如意还在上学，不能让她去。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黄丽霞翻了个身，把被子给他掖了掖。“别想了，想也没用。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事是一件一件办的，急不来。你年轻的时候不也啥都没有？现在不也啥都有了？一步一步来，别把自己逼太紧。你那高血压，大夫说了不能操心太多，你偏不听。”

王西川嗯了一声。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大黑山上传来的松涛声，那声音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他想起了韩把头的话——“西川啊，做人要稳，做事要稳，不能急，不能贪。一步一个脚印，走扎实了，才能走得远。”

韩把头的话，他记了一辈子，也要做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