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恬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我不知道。”她说，“我从小到大都没跟人吵过架。跟我妈都没吵过。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说了怕他不高兴，他甩脸色我会不知所措，怕他扭头就走。我受不了别人甩脸色。我妈都不给我甩脸色。”

苏瑶菁看着她。想起周恬妈妈来开家长会的样子，温温柔柔的，说话带着笑，看女儿的眼神像珍宝。周恬说她从小到大没跟人吵过架。是真的。她妈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周恬。”苏瑶菁叫她。

“嗯。”

“你不想去，是吧？”

周恬没说话。她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信他？”

“因为……他确实没对我做过什么。他说我胖，可能是真的觉得我胖。他说订大床房，可能是真的觉得贵。他说不会对我做什么，可能是真的不会。我要是因为这些就生气，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是我太敏感了。

“你不是太敏感。”苏瑶菁说，“你是感觉到了不舒服，但你不信自己的感觉。你非要找证据，证明他是错的，或者证明你是对的。找不到，就觉得是自己不好。”

周恬求助地看着她。“那怎么办？”

“你不需要证据。”苏瑶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不需要他做错什么。你不想跟他睡一张床，就是不想。不需要他保证什么。不需要他承认什么。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周恬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泪没忍住，抱住苏瑶菁开始哭。“可是我怕他生气。”

“他生气是他的事。你不想去是你的事。”苏瑶菁把纸巾递给她，“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恋人的权利是相互的。喜欢一个人不能扭曲自己的意愿。”

周恬擦完眼泪，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打了几行字，没删，发了出去。

苏瑶菁没看她的屏幕，回到位置上，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周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给他发消息了。说寒假要回家，不去了。他回了个‘哦’。”

“别想了，晚安。明天再想吧。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苏瑶菁把刚刚的数据算清楚后回她：“不知道。但你可以明天问他。”

“我不想问了。”周恬翻了个身，“我问了他会说‘没什么’、‘你想多了’、‘我没事’。然后我又要猜他到底有没有事。猜对了他说‘你看你都知道还问’，猜错了他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反正都是我的错。”

“周恬你真的要谈如履薄冰的恋爱吗？刚才说，恋人的权利是相互的。他想去海边是他的权利，你不想去是你的权利。你说了，他不高兴，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苏瑶菁把台灯又调暗了一点，“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他的事，让他自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