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图纸,我给你留了一份。

老韩学完刘老板的醉话,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推到林野面前:

江门,欧阳。刘老板的师弟,两人跟同一个老师傅学的绕线,手艺一脉相承。厂子比刘老板的小一半,产能空着——不是手艺不行,是没名气,接不到大单。刘老板说,他这个师弟,轴,认死理,认合同。

轴好。林野当即拍板,明天一早,去江门。

预付锁产能的方案,我连夜拟。老韩提笔要写,又停住,先说钱。预付三个月货款,按二批加预估的三批量,三十万。公司账上,发完工资、扫完物料,不够。

我再借四十万进来。林野说得跟报菜名一样轻松,借款协议老规矩,下午签。另外,协议芯片那条线也别等了——现货市场,有多少扫多少。加价五成就五成,全款,现结,当天提货。

老韩握着笔,看了林野好几秒,忽然感慨了一句:

小林,我做了二十年供应链,见惯了大厂拿账期当鞭子抽供应商——九十天压一百二十天,一百二十天压半年,供应商垫着钱、赔着笑,还得谢主隆恩。全款现结这四个字,在这个行业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比什么交情,都硬。

那是他们不懂。林野笑了笑,账期省下来的,是利息;现结买下来的,是人心。利息有数,人心没价。

这话老韩信。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老板喊全款现结喊得有多没负担——账期对别人是资金成本,对林野,是返现到账的延迟。鞭子是大厂的武器,印钞机,是他的。

*

第五十七天,清晨,江门。

欧阳的厂子藏在一个老工业区里,门脸不起眼,车间里却干净得反常——绕线机一排排码着,一半在转,一半蒙着布。蒙布的那一半,就是空着的产能。

欧阳四十出头,黑瘦,话少。看完烛龙的图纸和规格书,他只问了三个问题:公差按哪版标准、验收谁说了算、款怎么结。

老韩把预付款合同推过去。

欧阳一条条看下去,看到预付三个月货款那一行,捏着合同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又低下去,反反复复,把那一行看了三遍。

预付……三个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没看错?

没看错。林野说,另外,请看补充条款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