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全固态扣式电池,是在立项三周后的深夜,装出来的。

那天的干房,安静得能听见手套箱循环风机的呼吸声。

装配的活,全组公认,非郑小芸莫属。这姑娘平时毛毛躁躁,话比谁都多,可双手伸进手套箱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

正极片,镊子夹起,对中,放平;固态电解质片,薄得像一片冻住的月光,落下去的瞬间稳得没有一丝颤;锂负极,对位,叠合;模具合拢,压力机缓缓加载,数字爬到设定值,稳稳停住。

封装,取出。

一颗纽扣大小的银色电池,躺在郑小芸摊开的掌心里——人类已知体系里最危险的负极,最娇贵的电解质,和这间实验室的全部野心,被压进了这枚两块钱硬币大小的金属壳里。

愚公实验室,样品编号 001。陈姨在生死簿的第一页,郑重写下第一行。

接下来,是审判。

001 号被装上周烁那套字台架的一号通道,阻抗谱仪开始扫频。整个实验室的人——苏霁、唐明远、郑小芸、两个学生、闻讯赶来的林野和周烁——全部挤在屏幕前,等那条曲线画出来。

低频段,数据点一个一个往外蹦。

奈奎斯特图上,一道弧线,缓缓显形——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道弧,大得撑出了屏幕的默认坐标系。软件自动缩放了一次,又缩放了一次,才把那座的全貌装进来:一个巨大的、饱满的、横亘在图中央的半圆。

界面阻抗,自动拟合值:

4700 Ω·cm2。

目标值,一百以内。差了,四十七倍。

怎么会这么大……郑小芸的脸白了,声音发飘,压力没到位?界面没贴上?还是电解质片有暗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