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到的时候,消防的程序刚走完,七氟丙烷的白雾还没散尽。郑小芸裹着应急毯坐在楼梯间,脸色煞白,看见她,嘴唇哆嗦着,第一句话是:

苏老师,对不起,三号台架……样品库的循环批次,全在里面……

苏霁在她面前蹲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抓起她的手腕,看血氧仪的数字;第二件事,是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第三件事,才是开口,声音稳得像在念操作规程:

人没事,就没有对不起

剩下的,天亮再说。

*

天亮了,清点损失。

三号测试台架,报废。联线手套箱,两套,污染,需整体除染。正在跑的循环批次——三个月攒下的样品库——全军覆没。

直接损失,两百万出头。

人,一个没伤。

事故原因,中午就锁定了:露点传感器漂移,单点失效,无冗余。唐明远把那只传感器拆下来,放在会议桌正中央,像放一枚哑了的雷。然后他翻开自己那份贴在干房门口的十一条风险清单,翻到第六条——

环境监测传感器失效风险。对策:增设异源冗余校验。状态——

他盯着那一栏,半天,才把那两个字念出来:

排期中

会议室里,死一样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