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五条清再也没有来过别院。
半个月的时间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中缓慢流淌。商君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五条沐每天在他面前晃悠,从飘到枕边到坐在书案上,再从书案上滚到窗台上,一刻也不安分。
一开始商君对他不理不睬,有时候甚至抬手把他拨开,像赶一只烦人的飞虫。但五条沐从不气馁,被拨开了就再飘回来,被赶走了就缓一会儿重新出现。商君渐渐从“不理不睬”变成“随他去吧”,再到后来……会主动和他聊起一些话题,甚至是捉弄他。
偶然一次,五条沐坐在窗台上发呆,商君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攥住,笑着往砚台里蘸,又把他提起来悬在半空。五条沐的光团子身体沾了墨汁,看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煤球,商君难得笑出了声。
五条沐很无奈,但看到他难得露出仿佛将一切阴霾都能散开的笑容,他觉得被涂一身墨也挺值的。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五条清一直没有出现,像是忘记了这个地方。商君对此只字不提,该看书看书,该晒太阳晒太阳,每日带着五条沐在院中待到暮色四合,尽显悠闲。
这天午后,阳光温暖,商君靠在院中老旧的石椅上,仰着头,看着几只鸟从院墙上空飞过。冬日的天空灰白而高远,鸟群在云层下方掠过,很快就变成了几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五条沐飘到他身边,看到他眼睫微垂、表情怔然的模样,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轻声开口:“商君,你在想什么?”
商君目光仍落在那些鸟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五条沐感觉到他身上低落而压抑的情绪。
这让他不禁想到杰爹离开高专前的那些日子。
心提了起来。
他飞到商君面前,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商君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你觉得我能出去么?”
“为什么不能?”五条沐不解,“五条清不是说过你可以随意出入么?”
商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穿过庭院,朝别院的大门走去。五条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到门前,抬手……手像是碰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滞在半空。
商君收回手,侧头看了五条沐一眼。
五条沐愣住。
他飞到门前,试了一下……没有阻挡。
他可以轻松地穿了过去,
他回头看着商君,声音惊愕:“这……”
帐。一道专门针对商君的帐,只有商君无法离开别院。
五条沐看着门框上那道泛着五条清咒力波动的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愤怒。
他说过他可以随时离开的。
五条沐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还是生气多。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的方向飞去。
商君看着那团光急匆匆地消失在院墙外,没有叫住他,收回目光重新走回石椅边躺下,仰起头,继续看向天际。
五条沐一路飞得很快,穿过热闹的街道、掠过屋檐……回到了五条家主宅。他对这里的路已经很熟悉了,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和回廊,飞进主院。
五条清正站在廊下,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枯瘦的梅树上,白绸覆着他的眼眸,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周身气息清冷疏离。
他飘到五条清面前,停住。
五条清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透过白绸落在他身上:“你倒是来了。”
五条沐被他这句平静的话噎了一下,那点兴师问罪的冲动被堵回去一半。但他想起商君被那道帐挡住时的表情,又鼓起了勇气:“你不是说过他可以随意离开别院么?为什么又在别院设下帐?”
五条清垂下眼睛,过了几秒,他忽然看向他道:“你好像很在意他?”
五条沐被他问得一愣。
“从那天救他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围着他转。”五条清语气沉沉,被白绸遮住的眼睛意味深长,“你认识他?”
五条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天一心想着陪禁锢咒力,闷闷不乐的杰爹,倒是忘了悟爹这边。
他想了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