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着那位宠妾,起初宠妾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被那样一双眼睛盯了几天,渐渐毛骨悚然起来,连端茶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哪里知道,赵元睿近日刚读完那本《浮生宰辅记》,里头有几章专讲如何识别坏女人——言辞犀利,将那些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女子分门别类:妖艳贱货,绿茶,白莲花。
赵元睿越看越觉得“白莲花”就是照着自己的这位宠妾写的:此等女子,面相无辜,言语轻柔,惯以退为进,以泪示人,实则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内心狠毒。
陈青云要是知道他会这样,一定会给他一句:“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皇宫,御书房。
赵弘对《浮生宰辅记》里那些“鉴婊”的内容兴趣不大——后宫里的女人千姿百态,不乏书里提到的那几种,不过这些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本书里真正让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是周砚的信道,时下,世人崇尚佛教。
周砚两世都信道。
书中有一段写他前世在道观里与一位老道士的对话,让他拍案叫好。
老道士跟周砚说:“佛家总说下辈子会有报应,道家就不这样——有人骂你,你赶紧骂回去。他骂你,那他就会种下恶因,你骂回去是回他恶果,这是替天行道,行善积德。倘若你把脏话憋在心里,憋久了,憋多了,心就脏了。”赵弘在朝堂上听过大臣们无数次劝他“以德报怨”“大国风范”的谏言,头一回有人说“骂回去是替天行道”。他顿时浑身舒爽,颇为感同身受。
还有一处——周砚在彷徨无助时,会想起老道说的:“老道我不会一味追求欢愉,我只要规避痛苦。”
赵弘抬起头,望向虚空。他在龙椅上坐了近二十年,见惯大风大浪,被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欢愉是什么,他早对此已没有头绪,反倒是内心的苦楚一日多过一日。便是稍稍多宠爱某位妃嫔,言官都能参他一本,处处束手束脚,哪怕只是轻咳一声,都能引来百官劝谏非议。
“规避痛苦?嗯……倒是个法子。”他喃喃自语道。
真正让他看得拍腿称绝的,是周砚对那些朝臣的内心吐槽。
周砚初入官场时没有背景,人微言轻,得罪不起的人太多,见了谁都要恭恭敬敬,各种不满只能往心里藏。
书中有一段描写他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健硕武将与礼部的一位清瘦文雅的文臣勾肩搭背地走过长廊,两旁落英纷飞的旖旎场景。周砚竟然会想到:“此两人必有一腿,否则何以见面要这般黏黏糊糊?也不见那厮如此善待于我!”
想到什么,赵弘笑着问一旁的周全:“那个周崇武和温如言是不是关系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