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笔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转瞬又恢复严肃:“知道了,今天手头事情太多,怕是又要深夜才能回家。对了,基层外事干部培训的日程表,上次我让你整理的,拿来我看看。”
林晚从文件堆最下层抽出浅蓝色封皮的册子,递到他手边:“全国地市级外办主任培训班,十月中旬开班,一共十五天,课程涵盖国际形势研判、涉外突发事件处置、地方对外友好城市管理三大板块。原本拟定邀请外交部、中联部专家授课,但是新疆、云南边境外办提出,需要加设边境涉外纠纷协调专题,我已经和政策司沟通,新增两课时。”
顾从卿一页页翻看,时不时提笔圈画:“边境省份是外事工作的前沿,九八年印巴核试验,南亚、中亚地区局势动荡,边境涉外摩擦增多,这个专题加得很有必要。另外,课程最后增加分组研讨,让各地主任现场汇报本地涉外难题,我们现场给出指导意见,培训班不能只讲理论,要解决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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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外事协调司司长周明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
“顾主任,林秘书,打扰你们。”周明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拉开沙发扶手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刚接到深圳外办紧急请示,一家中美合资电子厂,美方投资方单方面撤资,带走全部核心技术资料,上千名工人面临停工,美方代表今天下午乘机返回美国,地方政府约谈对方全程没有达成共识,想请示中央层面如何介入协调,要不要通过驻美使馆传递交涉意见?”
顾从卿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凝重起来,这是他处理涉外突发事项时标志性的姿态。
“先把整件事的完整时间线给我说清楚,美方撤资的核心原因,是亚洲金融危机资金链断裂,还是双方合作条款存在纠纷?有没有签署官方合作备忘录?”
周明翻开文件夹里的传真件,逐条梳理:“九六年双方签约建厂,约定合作期限十五年,今年三季度美方海外总部受东南亚金融风暴冲击,现金流断裂,未提前三十天告知中方,直接关停生产线。地方外办、经贸委两次谈判,美方只同意赔付少量违约金,拒绝归还技术图纸,地方没有对等涉外谈判权限,不敢擅自对外表态,怕激化双边经贸矛盾。”
“核心矛盾分两层处理。”顾从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拆解方案,“第一,经贸纠纷属于民间商事合作,优先走国际商事仲裁渠道,让深圳外办联合地方司法局,整理全部合同、往来信函证据,同步抄送商务部国际贸易司;第二,外交层面,我们以国务院外事办名义发公函给驻美国大使馆经商处,让使馆官员约见美方企业总部高管,阐明中方招商引资政策底线,明确单方面违约损害双边投资互信;第三,你现在起草一份指导性通知,下发全国各省市外办,要求所有中外合资项目,完善危机应对预案,提前约定金融危机等特殊情况下的权责划分,避免后续多地出现同类事件。”
周明迅速拿出笔记本记录,笔尖不停:“我明白了,今晚就能把通知初稿写完送您审阅。另外还有个协调事项,下个月吉隆坡APEC会议,各省计划派出经贸代表团参会,现在二十多个省市上报的出访团名单杂乱,部分地市自行邀约境外企业私下会谈,容易出现对外政策口径不统一的问题,需要外办统一审核全部出访方案。”
“这件事是近期重点工作。”顾从卿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APEC是当年亚太最高层级多边外交平台,所有地方出访团,必须提前提交会谈提纲、对外发言文稿、拟对接境外机构名单,我们协调司、政策司双重审核,凡是涉及双边经贸优惠承诺、区域合作表态的内容,没有中央统一口径一律不批准出访。通知今天下班前下发各省,逾期未提交审核材料的,取消参会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