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一旁补充：“主任，APEC配套的民间友好交流活动，侨办、对外友协也提交了方案，涉及海外华侨华人座谈，要不要一并纳入审核范围？”

“全部纳入。”顾从卿点头，“侨务外交、民间外交同样代表国家对外形象，不能拆分管理。九八年亚洲多国经济受挫，海外华侨压力巨大，座谈发言既要传递国内稳定发展的信号，也要谨慎承诺帮扶政策，不能随口许诺超出权限的扶持措施。”

周明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开口：“还有机构改革的事，处室干部情绪波动不小，不少老同志干了几十年外事，担心分流后离开一线岗位，昨天有两位老处长找我打听留任标准。”

顾从卿眼底添了几分沉郁，九八年机构改革，撤销运行十年的国务院外事办公室，是当年中央统筹外事体系的重大调整，一百多名干部的去向，压在他心头许久。

“我清楚大家的顾虑。”他声音放软，褪去方才处理工作的凌厉，“分流标准完全依照中组部文件，分三类安置：精通美欧、日韩、中亚地区外交业务的骨干，划转外交部对应地区司；长期负责地方外事协调、基层调研的干部，调配各省市外办担任领导；年纪接近退休、身体偏弱的老同志，安排对外友协、国际问题研究所这类偏研究的清闲岗位。明天中组部来人座谈，我会把大家的诉求如实反映，绝不仓促一刀切分流，给所有人缓冲适应的时间。你回去安抚各处室负责人，稳定队伍心态，越是机构调整阶段，涉外工作越不能断档。”

“好，我挨个处室沟通，保证不影响日常外事运转。”周明颔首，轻轻带上门离开办公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台灯电流细微的嗡鸣。林晚上前，把凉透的水杯换走，重新续上温水。

“主任，您休息十分钟吧，桌上文件我先整理归类，不急着批阅。”

“没时间休息，演讲要立足面向未来的友好合作，分寸差一点都不行。”他指着一处标注，“你看这里，日方草拟的交流计划里，增加了多地历史遗址参观行程，我们要提前标注注意事项，陪同官员现场发言措辞全部提前报备外办审核。”

林晚俯身细看文稿，轻声提问：“要是日方现场主动提起历史争议问题，随行官员有没有标准应答口径？”

“政策司已经拟定三套分层回应话术，分公开演讲、双边闭门会谈、民间座谈三种场景，等下我看完行程细则，你把应答口径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下周发给所有随同出访工作人员。”顾从卿一边批注一边开口，“中日睦邻友好是亚太稳定的关键，九八年金融危机之下，两国经贸互助尤为重要，既要坚守原则底线，也要把握合作契机，不能一味强硬回避交流。”

两人对着行程细则逐条核对，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办公楼其他处室陆续关灯，楼道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外办这一层还亮着成片灯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指针走到晚间七点，楼下机关食堂早已停止供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