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假装没事,让人沏了碗茶,放在里间屋里,然后故意找借口走开,好让平儿哄贾环。
平儿笑着对贾环说:
“你二哥哥的玉丢了,你瞧见了没?”
贾环一听,急得脸涨得紫红,瞪大眼睛说道:
“人家丢了东西,怎么又来盘问我,怀疑我。
我是犯过案的贼吗?”
平儿见他这样,也不敢再问,只好陪着笑说:
“不是这个意思,三爷,就怕您拿了去吓唬他们,所以问问您瞧见没有,好让他们找。”
贾环道:
“他的玉在他身上,看没看见该问他呀,怎么问我?
捧着他的人多着呢,得了好处怎么不来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
说完,起身就要走。
众人也不好阻拦他。
这边宝玉着急了,说道:
“都是这劳什子惹的祸!
我也不要它了。
你们也别闹了。
环儿这一去,肯定嚷得满院子都知道,这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嘛。”
袭人等人急得又哭道:
“小祖宗,这玉丢了事可不小,要是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可就粉身碎骨了。”
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越发伤感,明知这事瞒不住,只能商量好一套说辞,回去好向贾母等人交代。
小主,
宝玉道:
“你们也别商议了,就硬说我把玉砸了,不就完了。”
平儿道:
“我的爷,您说得倒轻巧!
上头要是问为什么砸,那我们可怎么回答?
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要是再追究砸破的碎片,那又怎么办呢?”
宝玉道:“不然,就说我前儿出门给弄丢了。”
众人一想,这话倒是勉强能糊弄过去,可这两天宝玉又没去上学,也没去别的地方。
宝玉道:“怎么没有,大前天我还到南安王府里听戏去了呢,就说那天丢的。”
探春道:“那也不妥。既然是前儿丢的,为什么当天不回禀?”
众人正胡思乱想,想着怎么编谎话,就听见赵姨娘哭喊着走来,说道:
“你们丢了东西,自己不找,怎么背地里拷问环儿!
我把环儿带来了,索性交给你们这群巴结讨好的人,该杀该剐,随你们的便!”
说着,把环儿往前一推,又道:
“你是个贼,快招了吧!”
气得环儿也大哭大喊起来。
李纨正要劝解,丫头来报:“太太来了。”
袭人等人这时羞愧得无地自容,宝玉等人赶忙出来迎接。
赵姨娘暂时也不敢出声,跟着出来了。
王夫人见众人都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便问:
“那块玉真丢了?”
众人都不敢吭声。
王夫人走进屋里坐下,便叫袭人,吓得袭人赶忙跪下,含泪要禀明情况。
王夫人道:“你起来,赶紧叫人仔细找,一慌乱反倒不好了。”
袭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宝玉生怕袭人真的说出实情,赶忙说道:
“太太,这事跟袭人没关系。
是我前儿到南安王府听戏,在路上弄丢的。”
王夫人道:“为什么那天不找?”
宝玉道:“我怕她们知道,就没告诉她们。我让茗烟等人在外头各处找过了。”
王夫人道:
“胡说!如今换衣服,不都是袭人她们服侍的吗?
大凡哥儿出门回来,手巾、荷包短少了,都得问个明白,何况这块玉不见了,怎么能不问呢?”
宝玉无言以对。
赵姨娘听了,顿时得意起来,赶忙接过话茬道:
“外头丢了东西,也赖环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呵斥道:
“这里说这个,你先别说那些没用的话!”
赵姨娘便不敢再言语了。
还是李纨、探春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急得泪如雨下,索性要回明贾母,去问邢夫人那边跟来的人。
凤姐生病,也听说了宝玉丢玉的事,知道王夫人过来,料想躲不过,便由丰儿搀扶着来到园里。
正巧王夫人起身要走,凤姐娇弱地说道:“请太太安。”
宝玉等人过来问凤姐好。
王夫人说道:
“你也听说了吧?这可不是件奇事吗?
刚才一转眼就丢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你想想,从老太太那边的丫头起,到你们平儿,谁手脚不干净,谁心思狭隘。
我要回明老太太,认真查清楚才行。
不然,宝玉的命根子可就没了。”
凤姐回道:
“咱们家人多手杂,自古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保证谁是好的呢?
但是一吵嚷,大家都知道了,偷玉的人要是被太太查出来,知道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一着急,说不定反而会把玉毁坏灭口,到时候可怎么办?
依我这糊涂想法,就说宝玉本来就不稀罕这玉,给弄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大家严密些,别让老太太、老爷知道。
这么说,再暗暗派人到各处察访,把玉哄骗出来,这样既能找回玉,又能定罪名。不知道太太觉得怎么样?”
王夫人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你这话虽然有道理,可老爷那边怎么瞒得住呢?”
便把贾环叫过来道:
“你二哥哥的玉丢了,就随口问了你一句,你怎么就乱嚷?
要是嚷破了,人家把玉毁坏了,看你还活得成不!”
贾环吓得哭道:“我再也不敢嚷了。”
赵姨娘听了,哪还敢说话。
王夫人便吩咐众人道:
“想来肯定有没找到的地方,好好的在家里,还能飞到哪儿去不成?
只是不许声张。
限袭人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大家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说完,便叫凤姐跟她到邢夫人那边商议如何追查。
暂且不表。
这边李纨等人纷纷议论,便传唤看园子的人,叫把园门锁上,赶紧传林之孝家的来,悄悄把事情告诉了她,让她吩咐前后门,三天之内,不论男女下人,从里头可以走动,但要出去,一概不许放行。
就说里头丢了东西,等这件东西有了下落,再放人出去。
林之孝家的答应了“是”,又说道:
“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件不太要紧的东西,林之孝非要弄清楚,就上街找了个测字的,叫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得可明白啦,回来一找,就找着了。”
小主,
袭人听了,赶忙央求林家的道:
“好林奶奶!您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们问问去。”
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了。
邢岫烟道:
“要说外头那些测字打卦的,都不太靠谱。
我在南边听说妙玉会扶乩,何不去请她问问。
况且我听说,这块玉本就有玄机,想来能问出个究竟。”
众人都很诧异,说道:
“咱们常见她,可从没听她说起过。”
麝月赶忙问岫烟道:
“想来别人求她,她肯定不肯,好姑娘,我给您磕个头,求您就去一趟,要是问出来了,我一辈子都不忘您的恩情!”
说着,就要磕头,岫烟连忙拦住。
黛玉等人也都怂恿岫烟赶紧去栊翠庵。
这时,林之孝家的进来说道:
“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字回来说,这玉丢不了,将来肯定有人送还回来。”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只有袭人、麝月高兴得不得了。
探春便问:“测的是什么字?”
林之孝家的道:
“他说的话多,奴才也学不全,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的‘赏’字。
那刘铁嘴也没多问,就说:‘丢了东西吧?’”
李纨道:“这还算不错。”
林之孝家的道:“他还说,‘赏’字上头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这件东西能放在嘴里,想必是个珠子宝石。”
众人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啊!往下怎么说?”
林之孝家的道:
“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这不就是‘不见’了?
因为上头拆出个‘当’字,就叫快到当铺里找。
‘赏’字加一‘人’字,不就是‘偿’字吗?
只要找到当铺就有人,有了人就能赎回来,这不就是偿还了吗。”
众人说道:
“既然这样,就先从附近找起,横竖把几个当铺都找遍,肯定能找到。
咱们找到东西,再问人就容易了。”
李纨说道:
“只要能找回东西,哪怕不追问人是谁都成。
林嫂子,麻烦您赶紧把测字的话告诉二奶奶,回禀太太,先让太太放心。
就叫二奶奶快派人去查。”
林家的答应着就走了。
众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呆呆地等着岫烟回来。
正等着,只见跟着宝玉的茗烟在门外招手,叫小丫头快出去。
小丫头赶忙跑出去。茗烟便说道:
“你快进去告诉我们二爷,还有里头的太太、奶奶、姑娘们,天大的喜事。”
小丫头道:“你快说吧,别这么啰嗦!”
茗烟笑着拍手道:
“我告诉姑娘,姑娘进去回禀了,咱们俩都能得赏钱呢。
你猜怎么着,宝二爷的那块玉呀,我有确切消息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