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姑娘藏起来,马上叫我女婿找人,让姑娘亲自写个字条,送到姑老爷那里,他肯定会来的。
这样不好吗?”
平儿说道:
“大太太知道了怎么办?”
刘姥姥说道:
“我来的时候他们知道吗?”
平儿说道:
“大太太住在后头,她待人刻薄,有什么消息,没有人会主动告诉她。
你要是从前门进来,他们就知道了;
现在是从后门进来的,没关系。”
刘姥姥说道:
“那咱们说定时间,我叫女婿赶车来接姑娘。”
平儿说道:
“这可等不了那么久了,你先坐着吧。”
急忙进去,避开旁人,把刘姥姥的话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想了半天,觉得不太妥当。
平儿说道:
“只有这个办法了。
因为是为了太太,我才敢说。
太太就装作不知道,回头再去问大太太。
我们这边马上派人去,估计二爷回来也快了。”
王夫人没说话,叹了口气。
巧姐儿听见了,便对王夫人说道:
“只求太太救救我,等父亲回来,肯定会感激您的。”
平儿说道:
“不用说了,太太回去吧。回头只要太太派人照看屋子就行。”
王夫人说道:
“要注意保密!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铺盖是要准备的。”
平儿说道:
“得赶紧走才行,要是他们把事情定下来,回头可就麻烦了。”
这句话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说道:
“对,你们赶紧去办吧,有我呢。”
于是王夫人回去,故意找邢夫人说闲话,把邢夫人先稳住了。
平儿这边便派人去准备。她嘱咐道:
“别刻意避开人,要是有人进来看到,就说是大太太吩咐的,要一辆车子送刘姥姥走。”
这边又花钱买通了看后门的人,雇了辆车。
平儿便把巧姐装扮成青儿的模样,匆匆忙忙地走了。
后来平儿假装是去送人,趁人不注意,也上了车。
原来最近贾府的后门虽然开着,但只有一两个人看守,其他虽然还有几个家下人,但因为房子大、人少,空荡荡的,谁能照应得过来。
而且邢夫人又不体恤下人,众人明知这件事不好,但又都念着平儿的好,所以大家串通一气,把巧姐放走了。
邢夫人还在和王夫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
只有王夫人很不放心,说了一会儿话,悄悄地走到宝钗那里坐下,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巧姐。
宝钗见王夫人神情恍惚,便问:
“太太心里有什么事?”
王夫人便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了宝钗。
宝钗说:
“太危险了!
现在得赶紧让芸哥儿去把那边的事情拦住才好。”
王夫人说:
“我找不到环儿呢。”
宝钗说:
“太太一定要装作不知道,等我想个人去让大太太知道这件事才行。”
王夫人点点头,任由宝钗去想办法找人。
暂且不说这边的事。
且说外藩原本是想买几个使唤的女人,听了媒人一面之词,所以派人来相看。
相看的人回去向藩王禀明情况。
藩王问起女方的家庭情况,众人不敢隐瞒,只好如实说了。
外藩听了,知道是世代功勋的家族,便说:
“不得了!
这是违反规定的,差点误了大事。
况且我朝觐已经结束,马上就要择日起程了,要是还有人来说这件事,赶紧打发走!”
这天,恰好贾芸、王仁等人来递送巧姐的年庚,只见府门里的人便说:
“奉王爷的命令,要是再有人敢拿贾府的人来冒充民女,就要抓起来治罪。
小主,
现在是太平时候,谁敢这么大胆!”
这一嚷,把王仁等人吓得抱头鼠窜地跑了出来,还埋怨那个说媒的人,大家都很扫兴,只好散去。
贾环在家等着消息,又听说王夫人传唤他,急得烦躁不安,见只有贾芸一个人回来,赶忙问道:
“事情定下来了吗?”
贾芸慌忙跺脚道:
“不得了,不得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把吃亏的事情说了一遍。
贾环气得发愣,说道:
“我早上在大太太面前说得好好的,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都是你们这些人害了我!”
正没主意的时候,听见里面乱哄哄地叫嚷,叫着贾环等人的名字说:
“大太太二太太叫呢!”两个人只好磨磨蹭蹭地进去。
只见王夫人满脸怒容,说:
“你们干的好事!
现在把巧姐和平儿逼死了,赶紧给我把尸首找回来,把事情了结了!”
两个人跪下。贾环不敢说话。
贾芸低头说道:
“孙子不敢干什么坏事。
是因为邢舅太爷和王舅爷说要给巧妹妹做媒,我们才回禀太太们的。
大太太同意了,才让孙子写帖子去的。
人家还不愿意呢。
怎么能说是我们逼死了妹妹呢?”
王夫人说:
“环儿在大太太那里说,三天内就要把人抬走。
哪有说亲做媒像这样的?
我也不跟你们多问,赶紧把巧姐儿还给我们,等老爷回来再说。”
邢夫人现在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落泪。
王夫人便骂贾环说:
“赵姨娘那样混账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这么混账!”
说着,让丫头扶着,回到自己房中。
贾环、贾芸和邢夫人三个人互相埋怨,说道:
“现在先别埋怨了。
想来巧姐儿应该没死,肯定是平儿带她到哪个亲戚家躲起来了。”
邢夫人把前后门的门人叫来,骂着问:
“巧姐儿和平儿跑到哪里去了?”
哪知道下人们异口同声地说:
“大太太不用问我们,问当家的爷们就知道了。
大太太也别闹了,等我们太太问起来,我们有话要说。
要打大家一起打,要罚大家一起罚。
自从琏二爷出门后,外面闹得还了得!
我们的月钱月米都不给了,大家赌钱喝酒,玩小旦,还把外面的媳妇儿接到宅里来,这不是爷们干的事吗?”
说得贾芸等人哑口无言。王夫人那边又派人来催着说:
“让爷们赶紧把人找回来!”
贾环等人急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不敢去盘问巧姐那边的人。
他们心里明白大家都很痛恨这件事,巧姐肯定是被藏起来了,但是这话怎么敢在王夫人面前说呢,只好到各处亲戚家去打听,却一点踪迹都没有。
府里邢夫人着急,府外贾环等人也着急,这几天闹得昼夜不宁。
眼看就到了考试结束出场的日子,王夫人一心盼着宝玉和贾兰回来。
等到中午,还不见他们回来,王夫人、李纨和宝钗着急起来,连忙打发人到他们考试的住处去打听。
去了一拨人,没有消息,连去的人也没回来。
回来后又打发了一拨人去,还是不见回来。
这三个人心里像热油煎熬一样难受。
等到傍晚,有人进来,一看是贾兰。
众人很高兴,问道:
“宝二叔呢?”
贾兰来不及请安,就哭着说:
“二叔丢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接着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幸亏彩云等人在后面扶着,拼命叫醒她,她才哭出声来。
再看宝钗,也是两眼发直,袭人等人已经哭得像泪人一样,袭人一边哭一边骂贾兰道:
“糊涂东西!你和二叔在一起,他怎么会丢了呢?”
贾兰说:
“我和二叔在住处,吃住都在一起。
进了考场,相隔也不远,一直都在一块儿。
今天一早,二叔的卷子早早做完了,还等我呢。
我们俩一起交了卷子,一起出来,在龙门口一挤,回头就不见二叔了。
咱们家接场的人都问我,李贵还说看到二叔了,离得不过几步远,怎么一挤就不见了。
现在已经叫李贵他们分头去找了。
我也带人把各个号房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所以我现在才回来。”
王夫人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宝钗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袭人更是痛哭不止。
贾蔷等人不等吩咐,也分头去找。
可怜荣府的人,一个个都像丢了魂儿似的,白白准备了接场的酒饭。
贾兰也顾不上辛苦,还想自己再去找。
倒是王夫人拦住他说:
“我的儿,你叔叔丢了,可不能再把你也丢了啊。
好孩子,你去歇着吧。”
贾兰哪里肯走,尤氏等人苦苦相劝,他还是不听。
众人中只有惜春心里明白,但不好说出来,便问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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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哥带玉去了没有?”
宝钗说:
“那是他随身的东西,怎么会不带?”
惜春听了,便不再说话。袭人想起那天抢玉的事,也猜测是那个和尚在作怪,柔肠寸断,泪如雨下,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她追想当年宝玉对她的情意:
“有时候逗他,他会生气,可也有一种让人回心转意的好处,那温柔体贴就更不用说了。
要是把他惹急了,他就赌咒说要去做和尚。
哪知道今天真的应验了这句话。”
看看天,已经四更天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李纨怕王夫人伤心过度,极力劝她回房休息。
众人都跟着去伺候。只有邢夫人回去了。
贾环躲起来不敢露面。
王夫人让贾兰回去,自己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亮,虽然有家人回来,但都说各处都找遍了,实在没有宝玉的踪影。
于是薛姨妈、薛蝌、史湘云、宝琴、李婶等人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请安打听消息。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王夫人哭得茶饭不思,生命垂危。
忽然有家人回禀说:
“海疆来了一个人,说是统制大人那里派来的,说我们家的三姑奶奶明天就到京城了。”
王夫人听说探春要回京,虽然不能排解宝玉走失的忧愁,但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到了第二天,探春果然回来了。
众人远远地迎上去,只见探春出落得比以前更加漂亮,衣着华丽。
探春看到王夫人面容憔悴,众人也都眼睛红肿、满脸泪痕,便也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然后才行礼。
她看到惜春穿着道姑的打扮,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听说宝玉神志不清走失了,家里还有这么多不顺心的事,大家又哭了起来。
还好探春善于言辞,见识也高,说了好一会儿话,慢慢劝解,王夫人等人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再到第二天,三姑爷也来了。
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些事,探春便留下来劝解大家。
跟着探春的丫头、婆子也和众姊妹们聚在一起,各自诉说离别后的事情。
从此,上上下下的人没日没夜地专门等着宝玉的消息。
在一天五更天的时候,外面几个家人进来到二门口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