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丫头连跑带颠地进来,也来不及告诉大丫头,进了屋子就说:
“太太、奶奶们大喜啊!”王夫人以为宝玉找到了,高兴地站起身来说:
“在哪里找到的?快叫他进来!”
那人说:
“宝二爷中了第七名举人。”
王夫人问:
“宝玉人呢?”
家人不说话。
王夫人又坐了下来。
探春便问:
“第七名中的是谁?”
家人回说是“宝二爷”。
正说着,外面又嚷道:
“兰哥儿也中了!”
那个家人赶忙出去,接过报单回来禀报,说贾兰中了第一百三十名。
李纨心里很高兴,但因为王夫人还没找到宝玉,不敢露出喜色。
王夫人见贾兰中了,心里也欢喜,只是想着:
“要是宝玉能回来,咱们这些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唯独宝钗心里悲痛,但又不好落泪。
众人纷纷道喜,说道:
“宝玉既然有中举的命,肯定不会丢的。
况且天下哪有中了举人的人还会走失的道理!”
王夫人等人觉得这话有道理,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
众人便趁机劝王夫人等人多吃点东西。
只见三门外头茗烟大声嚷嚷说:
“我们二爷中了举人,肯定丢不了啦!”
众人问:
“怎么见得呢?”
茗烟说:
“‘一举成名天下闻’,现在二爷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知道,谁敢不把他送回来!”
里面的众人都说:
“这小子虽然没规矩,但这句话说得倒没错。”
惜春说:
“都这么大个人了,哪能走失呢?
只怕他看破了世情,出家去了,那就难找了。”
这话又引得王夫人等人大哭起来。
李纨说:
“自古以来成佛作祖、修炼成仙的人,抛却爵位富贵的,也大有人在。”
王夫人哭着说:
“他要是抛下父母,这就是不孝,怎么能成佛作祖呢?”
探春说:
“一般来说,一个人不能有太奇特的地方。
二哥哥生来就带着块玉,大家都说是好事,这么看来,都是这块玉惹的祸。
要是再过几天还不见人——我不是故意惹太太生气——那就有点不对劲了,只能当作没生过这位哥哥。
要是他真有来历,修成了正果,那也是太太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宝钗听了,没有说话。袭人忍不住心里一阵剧痛,头上一晕,便昏倒了。
王夫人见状很心疼,让人扶她回去。
贾环见哥哥和侄儿都中了举,又因为巧姐的事感到非常尴尬,只埋怨贾蔷和贾芸。
他知道探春回来了,这件事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又不敢躲开,这几天就像处在荆棘丛中一样难受。
小主,
第二天,贾兰只好先去谢恩,得知甄宝玉也中了举,大家按同年之礼互相问候。
贾兰提起贾宝玉神志不清走失的事,甄宝玉听了叹息着劝慰他。
负责科举考试的官员把考中的卷子上奏给皇上,皇上一一批阅,看到考中的文章,都觉得平正通达。
看到第七名贾宝玉是金陵籍贯,第一百三十名又是金陵贾兰,皇上便传旨询问:
“这两个姓贾的是金陵人,是否是贾妃一族?”
大臣领命出来,传贾宝玉和贾兰问话。
贾兰把宝玉考试结束后走失的事,以及贾家三代的情况都说明白了,大臣代为转奏给皇上。
皇上非常圣明仁德,想起贾家的功勋,便命大臣复查,大臣就详细地奏明了情况。
皇上很是怜悯,命有关部门把贾赦犯罪的缘由查清楚,上奏呈览。
皇上又看到《海疆靖寇班师善后事宜》这一奏章,奏的是海疆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事。皇上圣心大悦,命九卿评定功绩、商议赏赐,并大赦天下。
贾兰等朝臣退朝后,拜谢了座师,又听说朝廷有大赦的消息,便回去告诉了王夫人等人。
全家上下稍微有了点喜色,只盼着宝玉能回来。
薛姨妈更是高兴,便打算为薛蟠赎罪。
一天,有人来报说甄老爷和三姑爷来道喜,王夫人便让贾兰出去接待。
没过多久,贾兰笑嘻嘻地回来向王夫人回禀说:
“太太们大喜啊!甄老伯在朝廷里听说有旨意,说大老爷的罪名免了;
珍大爷不但免了罪,还依旧承袭了宁国三等世职。
荣国世职,仍然由老爷承袭,等丁忧服满后,还会升任工部郎中。
所抄没的家产,全部赏还。二叔的文章,皇上看了非常喜欢,问明是元妃的兄弟,北静王还上奏说他人品也很好,皇上传旨召见。
众大臣奏称:
‘据他侄儿贾兰回禀,说二叔出场时走失了,现在正在各处寻访。’
皇上降旨,让五营各衙门用心寻访。
这旨意一下,请太太们放心,皇上这样的圣恩,宝玉肯定能找回来。”
王夫人等人这才纷纷称贺,高兴起来。
只有贾环等人心里着急,四处寻找巧姐。
却不知巧姐跟着刘姥姥,带着平儿出了城,到了庄上。
刘姥姥也不敢怠慢巧姐,便打扫出上房,让巧姐和平儿住下。
每天的饮食供应,虽然是乡村风味,但也很洁净。
又有青儿陪着,巧姐暂且宽心。
庄上有几家富户,知道刘姥姥家来了贾府的姑娘,谁不来瞧,都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有的送菜果,有的送野味,倒也热闹。
其中有个极其富有的人家,姓周,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只有一个儿子,生得文雅清秀,年纪十四岁,父母请了老师教他读书,最近参加科试,中了秀才。
那天,周妈妈看到巧姐,心里很是羡慕,心想:
“我们是庄户人家,哪能配得上这样的世家小姐呢?”
便呆呆地发起愣来。
刘姥姥知道她的心思,拉着她说:
“你的心事我知道,我给你们做个媒吧。”
周妈妈笑着说:
“你别哄我,他们那样的人家,怎么会肯把姑娘嫁给我们庄户人家呢?”
刘姥姥说:
“先说着看看吧。”于是两人各自走开。
刘姥姥惦记着贾府的情况,便叫板儿进城去打听。
那天,板儿恰好到了宁荣街,只见有好多车轿停在那里。
板儿便在附近打听。
有人说:
“宁荣两府恢复了官职,被抄的家产也赏还了,如今府里又要兴旺起来了。
只是他们家的宝玉中了举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板儿心里很高兴,便打算回去,又看见好几匹马过来,在门前下马。
只见门上的人打千儿请安,说道:
“二爷回来了,大喜啊!
大老爷身体好了吗?”
那位爷笑着说:
“好了,又遇上恩旨,马上就要回来了。”
还问: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门上的人回说:
“是皇上派来的官员,在这里下旨意,让人领取家产。”
那位爷听了很高兴,就进去了。
板儿知道这是贾琏回来了。
也不用再打听,赶忙回去把这事告诉了他外祖母。
刘姥姥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去给巧姐道喜,把板儿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平儿笑着说:
“可不是嘛,多亏了姥姥这么安排,不然,姑娘哪能赶上这好时候。”
巧姐更是欢喜。
正说着,去给贾琏送信的人也回来了,说道:
“姑老爷感激得很,叫我一到家,就赶紧把姑娘送回去。
还赏了我好几两银子。”
刘姥姥听了很得意,便让人赶了两辆车,请巧姐和平儿上车。
巧姐等人在刘姥姥家住熟了,反而有些依依不舍,青儿更是哭着,恨不得把巧姐留下。
小主,
刘姥姥知道她舍不得分别,便叫青儿跟着进城,一行人径直往荣府而来。
且说贾琏之前知道贾赦病重,便赶到他被发配的地方,父子相见,痛哭了一场,贾赦的病情渐渐好转。
贾琏接到家书,知道了家里的事,便禀明贾赦要回来。走到半路上,听说了大赦的消息,又赶了两天路,今天才到家,恰好遇到朝廷颁赏的恩旨。
里面邢夫人等人正愁没人接旨,虽然有贾兰,但毕竟年轻。
有人来报说琏二爷回来了,大家相见,悲喜交加。
此时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贾琏马上到前厅叩见钦命大人。
钦命大人问了他父亲的情况,说道:
“明天到内府领赏。
宁国府第,发还给你们居住。”
众人起身告辞。
贾琏送出门去,看见有几辆从乡下赶来的车,家人们不让车停下,正在吵闹。
贾琏早猜到是巧姐坐的车,便骂家人们说:
“你们这群糊涂王八蛋!
我不在家,你们就昧着良心欺负主子,把巧姐儿都逼走了。
现在人家把人送回来了,你们还要阻拦,难道你们跟我有仇吗?”
众家人本来就怕贾琏回来不依不饶,想着等会儿事情败露了再说,哪知道贾琏说得这么明白,他们心里不明白,只能站着回道:
“二爷出门后,奴才们有的生病,有的告假,都是三爷、蔷大爷、芸大爷作主,跟奴才们没关系。”
贾琏说:
“什么混账话!等我办完了事,再跟你们算账。
赶紧把车赶进来!”
贾琏进去后,看到邢夫人也不说话,便转身到了王夫人那里,跪下磕了个头,回禀说:
“姐儿回来了,多亏了太太!环兄弟的事,太太也不用再说他了。
只是芸儿这东西,他上次看家就闹得乱七八糟;
如今我才走了几个月,就闹成这样。
回太太的话,这种人把他撵走,以后不跟他往来也罢。”
王夫人说:
“你大舅子为什么也这样?”
贾琏说:
“太太不用说了,我自有办法。”
正说着,彩云等人回禀说:
“巧姐儿进来了。”
巧姐儿见到王夫人,虽然分别时间不长,但想起逃难的情形,忍不住落下泪来。
巧姐儿也大哭起来。
贾琏向刘姥姥道谢。
王夫人拉着刘姥姥坐下,说起那天的事。
贾琏看到平儿,在外面不好说别的,心里却很感激,眼中流下泪来。
从此,贾琏心里越发敬重平儿,打算等贾赦等人回来,就扶平儿为正室。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邢夫人原本担心贾琏不见了巧姐,肯定会有一番波折,又听说贾琏在王夫人那里,心里更加着急,便叫丫头去打听。
丫头回来报告说巧姐儿和刘姥姥在那里说话,邢夫人才如梦初醒,知道他们的鬼把戏,还抱怨王夫人:
“挑拨我们母子不和,到底是谁给平儿通风报信的?”
正问着,只见巧姐儿和刘姥姥,带着平儿,王夫人在后面跟着进来了,先把之前的事都推到贾芸和王仁身上,说道:
“大太太原本是听人说这是好事,哪知道外面这些人捣鬼。”
邢夫人听了,自觉羞愧。
想起王夫人的主意没错,心里也服气了。
于是邢夫人和王夫人彼此心里相安无事。
平儿回禀了王夫人,带着巧姐到宝钗那里请安,各自诉说着自己的苦处。
又说到:
“皇上隆恩浩荡,咱们家该兴旺起来了。
想来宝二爷肯定会回来的。”
正说着,只见秋纹急忙跑来说:
“袭人不好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