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烬手中的纸钱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片，火苗在灰烬中明灭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保持沉默，像是在等某句话在心底沉淀下来。

突然，他微微抬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跨过了漫长岁月后的平静：

“若是当年我没有活下来，老师就不会收我为徒，后面也不会因我而陨落。”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吹动坟前残留的纸钱灰烬，在王衍脚边打着旋散开。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张烬身后几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块模糊的木板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和一阵无声的夜风。

片刻后，王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觉得他后悔过吗？”

张烬闻言，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他从未说过后悔。”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但他应该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跪在坟前，像是在等那阵夜风将最后一丝余烬也吹尽。

王衍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一起望着那两块并排的木牌。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草地上交叠又分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过了许久，张烬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因为跪了太久，膝盖有些不稳，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望着那块木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片刻后，张烬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天快亮了，你该走了。”

王衍没有反驳，也没有问“那你呢”。

他只是顺着张烬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木牌，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继续朝村落的方向走去。

月光依然清冷，荒地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