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外面站着,看了很久。”
沈清越的喉咙有些发紧。
“后来他就让我去查您。”周聿白继续说,“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是什么人。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很多事。”
沈清越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那些骚扰您的流氓,您还记得吗?”
沈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确实遇到过几次危险。有喝醉酒的醉汉,有地痞流氓,有一次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
但每次,那些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或者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
“是先生处理的。”周聿白说,“每一次都是。他不让我露面,也不让我告诉您。就是……悄悄处理了。”
沈清越的眼眶开始发酸。
“还有您第一次参加傅沉舟那个晚宴的机会。”周聿白继续说,“是先生托人安排的。他知道您需要那样的机会,所以……”
“够了。”沈清越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聿白停住,看着她。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所以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监控我?为了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一个……一个研究对象?”
周聿白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他缓缓开口,“先生他……有一段时间消失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监控您。”周聿白说,“他觉得这样不对,不好。但他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您,不知道该怎么……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认识一个人,去了解一个人。”
“所以他一边靠近您,一边退缩。一边想看着您,一边觉得自己恶心。一边控制不住地做那些事,一边又恨自己控制不住。他折磨自己,也折磨您。”
“他说,恨也行,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沈清越沉默了。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湖面上,一只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过了很久,周聿白才继续说:
“沈小姐,您知道您对先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
“我跟着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那样的……向往。”周聿白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复杂,“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事情,一个人……活着。但您不一样。您身上有一种东西,他没有。”
“什么?”沈清越问。
“生命力。”周聿白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能咬着牙站起来,往前走。您不会放弃,不会认输,不会……让自己烂在泥里。他看着您,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活法。那种活法,他从来没有过。”
沈清越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
“所以他才那样监控您。”周聿白说,“不是想控制您,不是想伤害您。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会这一种方式。用眼睛,用数据,用各种手段,远远地看着。那是他唯一会的方式。”
沈清越没有说话。
“这次的计划,太危险了。”周聿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先生把那些东西交给您,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他想,如果他真的回不来,至少还有您。您可以接着他做下去。RK可以倒,他可以死,但只要您还在,那些事就不会白做。”
沈清越猛地睁开眼,看着他。
“周聿白,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周聿白沉默。
“你说!”沈清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泰山被吓了一跳,站起来,不安地看着她。
周聿白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缓缓说:
“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
“但他又不想死。”周聿白继续说,“不是怕死,是……舍不得。沈小姐,您知道吗,您对他来说,是慢慢形成的……依赖。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您已经不再是‘观察’,而是……别的什么。”
“他和我一样,都是病态的人。”周聿白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沈清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小姐,”周聿白站起身,看着她,“我知道,我说这些很自私。先生做的事,监控您,伤害您,都是真的。您恨他,应该的。但……”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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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想他有遗憾。他快死了,如果我不把这些说出来,他这辈子,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不说,因为他觉得爱这种东西,太奢侈,太难以启齿。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从小一个人,父母没了,没人教他什么是爱。他只会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死扛。他对您,是真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能用他会的那些方式,悄悄看着您,悄悄护着您,悄悄……把自己一点点剥开,再悄悄藏起来。”
周聿白的声音哽咽了:
“沈小姐,他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讨厌的、监控您的疯子。但对我说,他是我的先生,是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我不想他死的时候,心里还藏着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所以,对不起。沈小姐,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沈清越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冰冷和酸涩。
她闭上眼。
泰山不安地蹭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声。
湖面上,阳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天晚上,沈清越没有回别墅吃饭。
她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傅沉舟带着人找过来。
傅沉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湖面。
很久之后,沈清越才开口:
“傅沉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让人在门口等你。天黑之前,回去。”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