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个褪色的红绒布首饰盒,几本老相册,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信件,还有……一个厚厚的、印着市医院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
何粥粥的心微微一沉。她拿起那个文件袋,有些沉。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病历、检查报告、费用清单……最上面,是母亲的主治医生近期手写的一份病情说明和后续治疗建议,字迹潦草,但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触目惊心的数字,何粥粥早已熟悉得能背出来。
长期昏迷。脑干损伤。植物人状态。维持治疗。康复希望渺茫。每月固定费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打印出来的费用清单。一笔笔,一项项,精确到分。最近的缴费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下一笔,就在几天后。
这些钱……大部分,来自“粥粥的猫”那个账号的收入,来自M.N.合作的分成,来自那场线上演唱会的酬劳,也来自即将到来的、那场线下演唱会的预付定金。
是她,用周深(奶糖)创作的音乐,换来的钱,在维持着母亲的生命。
这个认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一直以来,她都刻意不去深想这笔钱的来源,只是将它视为救命稻草,死死抓住。可此刻,在这间充满母亲气息的老房子里,看着这些冰冷的病历和账单,那被逃亡和恐惧暂时掩盖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抱着那个文件袋,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奶糖(周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蹲在她面前,那双翠绿的、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散落的病历和账单。
然后,他伸出前爪,轻轻按在了最上面那张写着巨额数字的费用清单上。
爪子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何粥粥,绿眸清澈,里面没有责怪,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的平静。
仿佛在说:我知道。
何粥粥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