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心理医生温和地问。
周深剧烈地摇头,用手捂住脸,拒绝再看。
心理医生停止了图片测试,转而问了一个更抽象,也更能触及核心的问题:“周深,你能感觉到……现在的你,和生病以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让一直保持着某种僵硬防御姿态的周深,彻底僵住了。他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许久没有反应。
然后,何粥粥透过玻璃,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无声地从他眼眶中滚落。这一次,不是重逢时的震撼与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助的悲伤与迷茫。
他没有回答心理医生的问题。
但那天深夜,当何粥粥因为过度疲惫,在观察室外的休息椅上短暂假寐时,她随身携带的、与周深床边呼叫器联通的微型接收器,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滴”。
她瞬间惊醒,几乎是弹起来扑到玻璃前。
观察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周深没有睡,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侧着头,静静地看着那面依旧能模糊映出人影的金属面板。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属于成年男性的侧影轮廓。
他没有按呼叫器,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何粥粥听到,一声极轻、极嘶哑、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却又充满了无边恐惧和困惑的气声,透过高质量的监听设备,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还是……周深吗?”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何粥粥的脑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他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最令他恐惧的问题,问出了口。
不是问别人,是问镜中的倒影,也是问那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历经粉碎与重塑、已然无法分辨新旧边界的……自己。
“我还是周深吗?”
这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成了他回归人世后,面对的第一个,也是最深重的存在主义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