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直冲云霄。
南宫陌立于最高处,缓缓转身,接受万民与百官的朝拜。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透过晃动的玉旒,他的目光穿越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着凤袍,同样仰望着他的女子身上。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权力象征,仿佛都化为了虚无的背景。他的眼中,只有她。
他记得初见时,她盖头下那双带着哀伤与认命的清澈眼眸。
他记得她深夜捧着伤药,站在他书房门外时微颤的睫毛。
他记得她在花园中忙碌,为荒芜之地带来生机的身影。
他记得宫变之夜,她手持短剑,挡在他身前时那决绝而坚定的眼神。
从森冷冥府到九五尊位,一路荆棘,血雨腥风,唯有她,始终在他身边。这身龙袍,这座皇城,这万里江山,若没有她与之共享,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囚笼。
登基大典的仪式一项项进行,繁琐而庄重。祭天、祭祖、颁诏、受玺……南宫陌依制而行,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展现出帝王应有的威仪。但只有李晚晴能感觉到,在那威严的表象之下,他投向她的目光,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确定。
当最后一项仪式完成,礼官高唱“礼成——”时,巨大的钟鼓之声再次响彻全城。
新朝,正式开启。
盛宴、赏赐、大赦天下……一系列的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当南宫陌终于从繁琐的宫廷礼仪和应酬中暂时脱身,回到象征着帝王寝居的乾元宫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殿阁深处,站在巨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龙袍、头戴冠冕的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抬手,第一次,主动地、郑重地,取下了那顶沉重无比的十二旒冠冕,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随后,他的手指,抚上了那陪伴他多年,几乎已成为他一部分的银色面具。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微微用力,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卡扣弹开的声音,那张遮掩了他真实面容多年的面具,被他亲手取了下来。
镜中,映出一张轮廓分明、俊美却带着几分苍白与冷硬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构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然而,从他左侧眉骨蜿蜒至下颌,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的疤痕盘踞其上,如同一条毒蛇,破坏了整体的完美,给他平添了数分戾气与煞意。
这便是“冥王”的真容。是战场毒烟与背叛留下的印记,是他多年来自我放逐与外界恐惧的根源。
他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复杂。有厌恶,有习惯性的冷漠,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
南宫陌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戴上面具。他知道是谁。
李晚晴换下了一身繁重的凤袍,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常服,缓缓走到他的身后。她从镜中,也看到了他那张毫无遮掩的脸。
没有惊呼,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讶异都没有。她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流水,缓缓流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最后,定格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她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宽阔而紧绷的背上。
“累了么?”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心疼。
南宫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覆盖在她交叠于他腹前的手背上。镜中,他看到她闭上眼,依偎着他的依赖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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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顶帽子,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顿了顿,看着镜中她宁静的侧颜,问道:“怕吗?”
李晚晴在他背后轻轻摇头:“不怕。”她抬起眼,再次望向镜中的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无论是冥王南宫陌,还是皇帝南宫陌,都是我的夫君。无论你戴着面具,还是摘下面具,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你。”
她松开环住他的手,绕到他身前,仰起头,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虚虚拂过那道疤痕的轮廓。
“很痛吧?”她问,和当初在冥王府,他面具第一次意外脱落时,问出了同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