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薪火相传 幼铁初成钢

金陵城从清晨起就沉浸在年节的气氛里。

街巷间飘出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追逐嬉闹,各家门楣上贴起了红艳艳的桃符。

言府却依旧清静,只在前厅廊下挂了两盏素净的灯笼。

后院练武场,铁中棠正在站桩。

孩子穿着单薄的短打,小脸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他已经站了近三刻钟,身子微微发抖,却还咬牙坚持着。

言豫津立在廊下,手里握着卷书,目光却落在孩子身上。

他没有喊停。

有些关隘,得自己熬过去。

就像当年郭靖在大漠雪夜里练功,江南七怪不会说“冷了就进屋”。

只会在他冻僵时一盆冰水浇醒他,告诉他:“敌人砍你时,会等你烤暖和吗?”

铁中棠的膝盖开始打颤。

言豫津依旧没动。

孩子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把打颤的腿稳住。

这一下发力过猛,整条小腿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汗水顺着额角滚下来,在霜地上砸出几个深色圆点。

又撑了半柱香。

言豫津这才合上书卷,缓步走到场中。

“可以了。”

铁中棠缓缓收势,转身行礼时,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言豫津伸手扶住他,掌心贴在他后心,一股温厚的内力缓缓渡入,帮他梳理紊乱的气血。

“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三……三刻多。”孩子声音发虚。

“多多少?”

铁中棠答不上来。

“练功不是熬时辰。”言豫津松开手,“要知道自己在练什么,练到什么火候。

明日开始,自己数呼吸。

一呼一吸算一次,桩功站够三百六十次,心法运转七十二周天——这些数,要刻在脑子里。”

孩子眼睛亮了亮。

有数可依,比干熬着有意思。

“今日除夕,不练了。”言豫津转身往书房走,“来,教你认几个字。”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铁中棠换了身干净的棉袍,规规矩矩坐在小凳上。

言豫津没拿《千字文》,而是铺开一张宣纸,镇纸压平。

“今日学三个字。”他提笔蘸墨,“看好了。”

笔尖落下,是个“听”字。

“这个字念‘听’。”言豫津放下笔,“练武之人,耳力要灵。

十丈外的脚步声,三丈内的呼吸声,要能分辨。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要会听人说话。听真话,听假话,听言外之意,听话中玄机。这比听风声雨声难得多。”

铁中棠盯着那个字,小声念:“听……”

“第二个字。”言豫津又写,“看。”

“眼睛要看得清。看招数破绽,看地形利弊,看人心向背。

但最重要的,是看事理本末,看大势所趋。”他笔锋一转,“第三个字,想。”

三字并列纸上:听、看、想。

“听了,看了,要会想。”言豫津搁下笔,“想前因后果,想得失利弊,想下一步怎么走,想十步之后什么局面。武功练到高处,比的就是这个‘想’字。”

铁中棠看着那三个字,陷入沉思。

六岁的孩子,未必全懂。但言豫津不急,有些种子埋下去,要等时间让它发芽。

“今日除夕,讲个应景的故事。”

孩子立刻坐直身子。

“从前有位大将军,镇守边关二十年。”言豫津声音平缓,“有一年除夕,敌军突然来袭。

城里将士都在过年,喝酒吃肉,守备松懈。将军得到消息时,敌军已到三十里外。”

铁中棠睁大眼睛。

“将军没慌。他下令:所有炊灶照常生火,肉照炖,酒照温,灯笼照挂。

他自己换上便服,带着亲兵上城头看雪景。”言豫津顿了顿,“敌军探子远远看见,城里炊烟袅袅,灯笼通明,城头还有人赏雪。

以为将军早有准备,设了埋伏,竟不敢进攻,连夜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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