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惊见旧容生异心 暗启匣刀向故人

悬镜司。

夏江。

秦般若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雨中消散。

她将手中画像一点点撕碎,纸屑扔进廊下水洼,墨迹晕开,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阿福。”

“老奴在。”

“从今日起,停掉所有与夏江的暗中联络。

他那边递来的消息,一律压下,不必再报。”

秦般若站起身,裙摆拂过青石板,“再替我送封信去扬州,给咱们在盐帮的旧人。

就说……当年托他们保管的那几箱东西,该取出来了。”

阿福一震:“姑娘,那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秦般若打断他,转身望向雨幕深处,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

“璇玑公主留下的最后底牌,本是为了复国大业。如今……该用在该用的人身上了。”

她走回屋内,铺纸研墨。

笔是狼毫小楷,墨是上好的松烟,纸是滑族旧地特产的云纹笺——这纸她珍藏多年,舍不得用,总想着待到复国功成那日,写第一篇安民告示。

如今,却要用来写这个。

信不长,寥寥数语,是给江南几位滑族旧部首脑的密函。

措辞隐晦,只说近日察觉当年公主遗物恐有流失,请诸位暗中清查手中与悬镜司往来的所有信物、账目、密约副本,整理成册,秘密送还。

写完,封蜡,押上璇玑公主留给她的小印——印纽是只回首的孤狼,公主说,这是滑族王室的图腾,见印如见人。

“送出去。”她将信递给阿福,“走咱们最隐秘的那条线,沿途换三次人手,务必亲手交到。”

“是。”

阿福接过信,贴身藏好,躬身退下。

秦般若独自站在书案前,看着空白的纸面。

墨迹未干的笔搁在砚台上,狼毫尖端一滴残墨缓缓凝聚,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漆黑的圆。

像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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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璇玑公主教她下棋时说的一句话:

“般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处的敌人,是睡在你枕边、却把刀抵在你后心的人。”

当时她不懂。

如今懂了。

夏江这把刀,抵在滑族复兴梦的后心上,抵在她秦般若信任与忠诚的后心上,抵了十五年。

该拔出来了。

她伸手,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面无字,翻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日期、银钱数目——这是她这些年为夏江经手的所有“私活”记录。

替悬镜司洗白的赃款,通过滑族旧部输送的军械,与北境藩镇往来的密信副本……一笔笔,一桩桩,全在这。

从前留着,是为防夏江过河拆桥。

如今……该派上真正的用场了。

她提笔,在册子末页添上一行新记录:

“贞元二十七年二月廿七,察夏江私藏璇玑公主血脉于金陵,讳莫如深。其人于复兴大业恐存异心,宜早备后路。”

写罢,合上册子,重新锁回暗格。

窗外雨声渐歇,暮色四合。

别院里掌起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将她身影投在墙上,纤细,孤峭,像株寒夜里独自挺立的竹。

秦般若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人。

还是那张温婉平和的脸,眉眼柔和,唇角习惯性噙着三分笑意,任谁看了都觉是个与世无争的谋士,是个只懂琴棋书画的雅人。

可镜中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裂痕细密,无声蔓延,终有一日会彻底崩开,露出底下冰冷的、淬毒的锋芒。

她伸手,抚过镜面。

指尖冰凉,镜面也冰凉。

“公主,”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您当年选他,是看走了眼。般若……不会再走眼了。”

转身,吹熄灯烛。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廊下气死风灯的光从门缝漏进一线,在地面拖出细长的、摇曳的影子。

像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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