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生机。
她苦笑。
公主啊公主,您可知您托付的旧部,如今正被您曾经信任的男人拿来谋逆弑君?您可知您留下的信物,成了逼我滑族子侄去送死的催命符?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阿福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永顺皮货行的老裘……半个时辰前来过,留下一封信。”
秦般若收起玉佩:“进来。”
阿福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放在案上,又悄声退下。
信没封口,抽出信纸,只有寥寥几行字:“见残月令,调旧部三百,于落鹰涧设伏。事成,许复国。事败,玉石俱焚。”落款是个血指印,纹路粗砺,是常年握刀的手。
残月令……
秦般若闭了闭眼。那枚铁牌,她认得。当年公主交给她时说:“此令可号令潜伏在大梁境内的所有滑族死士,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小主,
如今,萧景桓轻用了。
用去弑君,用去谋逆,用去把她经营多年的、为复国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押在一场疯狂的赌博上。
信纸在她指间颤抖。
她想起白日里收到的另一封密报——从东瀛来的。弟弟秦明在长崎的私塾读书,前日下学途中“偶遇”浪人袭击,幸得一位过路商人相救。商人留下句话:“令姊在金陵若行差踏错,下次便没这么巧了。”
萧景桓干的。
他在警告她:你弟弟的命,攥在我手里。乖乖听话,否则……
秦般若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她看着那些字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像看着自己二十年的苦心经营,二十年忍辱负重,二十年复国梦,一点点烧成虚无。
灰烬飘落。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头不是胭脂水粉,是厚厚一摞账册、密信、名单——这些年她替夏江、替誉王经手的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全在这儿。每一笔银钱流向,每一次人员调动,每一桩灭口善后,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留着,是为自保。
如今……该派上用场了。
她抽出最底下那本薄册,封面无字,翻开,里头是滑族旧部在大梁境内的全部暗桩名录。三百七十一人,姓名、年龄、籍贯、潜伏身份、联络方式,甚至有些人的家小住处,都在上面。
这是璇玑公主留下的最后底牌,是整个滑族复国梦最后的火种。
现在,萧景桓要用这火种,去点一场弑君的滔天大火。
秦般若盯着那名录看了很久,指尖抚过一个个名字。拓跋山,当年公主近卫的儿子,如今在禁军当个小小校尉;赫连月,王室旁支遗孤,嫁给了京兆尹府的主簿;慕容垂,老匠作之后,在工部军械司管库房……
每个人背后,都是一段流亡的血泪,都是一个家族忍辱偷生的二十年。
她闭上眼。
公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般若,我们滑族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不能为虎作伥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