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救我残军,守我营寨,诛杀翟虎,大破狄戎。”赢虔直起身,虎目灼灼,“此恩此功,赢虔铭记五内。此后陇西军见恩公,如见我赢虔。恩公但有差遣,赢虔及麾下儿郎,万死不辞!”
这话掷地有声。
秦怀谷沉默片刻,摇头:“将军言重了。守土保民,秦人本分。我所做,不过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赢虔苦笑,“若无恩公,赢虔此刻已是黑风峡内一具枯骨,三百弟兄早成狄戎刀下亡魂,陇西门户洞开,百姓涂炭。此非恰逢其会,是天不绝秦,遣恩公降世!”
他说得激动,声音发颤。周围士卒全都红了眼眶,黑豚用力抹了把脸。
秦怀谷不再争辩,转开话题:“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赢虔神色一肃,竟像弟子请教师长般拱手:“正要请教恩公。俘虏两千余,粮草军械缴获虽多,但我军伤亡亦重,能战者不足三百。狄戎虽遭重创,但西源、浑邪、楼烦等部根基尚在,必会报复。陇西防线漫长,处处漏洞。赢虔……实不知该如何善后。”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胜是胜了,但胜得惨烈,后续若处理不好,转眼便是更大的祸患。
秦怀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峪道内正在被集中看管的俘虏。那些狄戎兵垂头丧气,大多带伤,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茫然。主帅死了,联军崩了,接下来是杀是剐,全在赢虔一念之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俘虏,杀不得。”秦怀谷开口。
赢虔皱眉:“恩公,狄戎凶残,此前屠戮我秦人村镇,妇孺不留。按秦律,俘获戎狄,可尽斩之筑京观,以儆效尤。”
“筑京观能吓住他们一时,吓不住一世。”秦怀谷道,“西源秃发鹫虽逃,其部元气大伤,数年内无力大举。浑邪、楼烦本就跟从义渠,今翟虎死,联军溃,他们只怕正惶惶不安,担忧秦军报复。此时杀俘,是逼他们死战到底。”
“那……放了?”
“也不能放。”秦怀谷摇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赢虔糊涂了:“不杀不放,难道养着?我军粮草本就不多,哪有余粮养两千张嘴?”
“以俘虏换物资。”秦怀谷吐出六个字。
赢虔一怔。
秦怀谷继续道:“派人传信给浑邪、楼烦两部,还有西源残部。告诉他们,俘虏在此,想要人回去,拿东西来换。战马、牛羊、皮革、药材,甚至铁料铜器,都可以。按人头定价,普通士卒什么价,十夫长什么价,百夫长什么价,明码标价。限期来赎,过期不候。”
赢虔眼睛渐渐亮了。
“此举一可缓解我军物资匮乏;二可分化诸部——谁先来赎,谁后赎,赎多少人,都能做文章;三可示我秦军并非一味杀戮,有章法,有余地。那些被赎回去的俘虏,亲身经历此战,心胆已寒,回去后只会宣扬秦军之威,反而能震慑各部。”
妙!
赢虔心中豁然开朗。杀俘是痛快,但除了激化仇恨,没半点好处。赎俘却是一石数鸟,既得实利,又乱敌心。
“那……义渠部的俘虏呢?”赢虔问,“翟虎虽死,义渠仍是狄戎大部,实力最强。”
“义渠的俘虏,单独处理。”秦怀谷道,“挑几个伤重的放回去,让他们带话:翟虎犯境,自取死路。秦军只诛首恶,不罪胁从。义渠若想报仇,秦军奉陪;若愿罢兵,可派使者来谈。”
赢虔深吸一口气:“这是要……逼义渠内乱?”
“翟虎死了,义渠王庭必生变故。有人想报仇,有人想夺权,有人想自保。”秦怀谷看向东方,“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乱。我军正好借此喘息,加固要隘,恢复元气。”
赢虔连连点头,又问:“陇西防线漫长,处处需兵,我军只剩三百人能战,如何守?”
“守,不是处处设防。”秦怀谷道,“选出三到五处咽喉要地,深沟高垒,广布烽燧。其余地方,只派少量游骑巡哨。狄戎来犯,必走那几处要道,我军以逸待劳。即便有小股敌人渗透,后方村镇可坚壁清野,让他们抢不到东西,自然退去。”
“那百姓……”
“组织青壮编练民防,农时耕作,闲时操练。每村设坞堡,储粮蓄水。狄戎小股来,村民自守;大股来,烽火传讯,军队驰援。”秦怀谷顿了顿,“此事非一日之功,但做了,陇西便是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