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鸮鸟》

杨立群的老婆是个信佛的,吓得天天哭,说这是冤孽找上门了,让他赶紧把贪的钱吐出来,去庙里烧香赎罪。杨立群听了就火大,一巴掌扇在老婆脸上,骂道:“你个娘们懂个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休了你!”

嘴上骂得狠,可他心里也开始发毛了。他偷偷找了个据说很灵的算命先生,算了一卦。那算命先生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脸色惨白,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说,只让他赶紧走,这卦他不敢算,杨立群的命,他接不住。

杨立群又气又怕,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子上,算命先生才叹了口气,跟他说:“杨书记,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了,是无数百姓的血汗和怨气,引来了阴物索命。这鸮鸟,是阴间的报信使,它叫得越凶,你的祸事就越近。听我一句劝,赶紧收手,把贪的都还回去,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不然,不出三个月,必有血光之灾,神仙都救不了你。”

杨立群听完,当场就掀了桌子,骂算命先生是江湖骗子,咒他倒霉,骂骂咧咧地走了。可算命先生的话,却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里,让他夜夜都做噩梦,梦见无数只猫头鹰围着他,用尖利的嘴啄他的眼睛,啄他的心脏,梦见那些被他克扣了救命钱的百姓,围着他哭,围着他骂。

可就算心里再怕,他也收不了手了。贪念这东西,就像黄河里的流沙,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他依旧我行我素,该贪的钱一分不少,该扣的款一分不留,只是夜里不敢一个人睡,身边总要带着保镖,办公室和家里的灯,彻夜都要开着。

而那些猫头鹰,就像跟他杠上了一样,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他去乡下视察,车刚开到村口,就有十几只猫头鹰落在路边的树上,对着他的车叫;他去市里开会,住在酒店里,凌晨的时候,酒店的窗户外,就会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推开窗一看,十几只猫头鹰就落在对面的楼顶上,死死地盯着他的窗户;甚至有一次,他在全县的干部大会上讲话,正讲到慷慨激昂处,会议室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了尖利的猫头鹰叫声,“咕咕——喵——”,那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诡异,全场的干部都惊呆了,面面相觑,杨立群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摔了话筒。

从那天起,长宁的百姓都传开了,说杨扒皮坏事做尽,引来了夜猫子索命,他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转眼到了七月,陕北的雨季来了,无定河的水一天比一天涨,黄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坝,发出震耳的声响。下游的王家沟、李家畔几个村子,全靠那道被杨立群偷工减料的堤坝护着,百姓们天天守在堤坝上,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主,

周明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日夜守在堤坝上,看着堤坝上不断出现的管涌,看着被河水冲垮的护坡,急得满嘴燎泡。他一次次给县里打报告,申请应急资金,加固堤坝,可报告递上去,全被杨立群压了下来。杨立群在电话里骂他:“周明,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好好的堤坝,哪有那么容易决口?我看你就是想借着防汛的名义,套县里的钱!”

他哪里知道,那笔防汛应急资金,早就被他挪去给儿子在国外买了豪宅,账上早就空了。

七月十五那天,陕北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瓢泼大雨连下了一天一夜,无定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洪水卷着石头、树干,狠狠撞在堤坝上。凌晨三点,王家沟段的堤坝,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垮塌了十几米宽的口子,黄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下游的村子。

周明带着村民们,拼了命地转移老人和孩子,可洪水来得太快了,还是有三个老人没来得及跑,被洪水卷走了,村里的窑洞、房屋、农田,全被洪水冲了个精光,百姓们站在高处,看着被洪水淹没的家园,哭得撕心裂肺。

消息传到县里,杨立群正在酒桌上跟人喝酒,听到堤坝决口、死了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这次的事,瞒不住了。

省里、市里的应急、纪检部门,连夜成立了调查组,进驻了长宁县。堤坝垮塌的原因,很快就查得清清楚楚,偷工减料、层层转包、挪用防汛专项资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杨立群。

杨立群彻底慌了神,连夜让小舅子张彪销毁证据,又给市里的靠山打电话求助,可靠山一看事情闹大了,死了人,早就和他撇清了关系,连电话都不接了。张彪带着赃款想跑,刚到高速路口,就被调查组的人抓了个正着,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杨立群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可他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调查组就拿他没办法。

就在调查组进驻长宁的第三天,县里召开全县干部大会,通报堤坝决口的事故,也让杨立群在会上做检讨。

会场里坐满了全县的干部,省里、市里的调查组也坐在主席台上,气氛严肃得像凝固了一样。杨立群站在发言席前,手里拿着提前写好的检讨稿,脸色惨白,手微微发抖。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念检讨,突然浑身猛地一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手里的稿子哗啦一声散在了地上。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他。

只见杨立群的身体,剧烈地抖了起来,脖子歪向一边,眼睛翻白,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尖利又诡异的声音——那不是人的声音,是猫头鹰的叫声!

“咕咕——喵——咕咕——喵——”

那尖利的啼叫,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坐在前排的女干部,吓得尖叫了一声。

调查组的领导皱着眉,厉声问道:“杨立群,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杨立群的叫声突然停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狰狞又诡异,嘴里发出的声音,尖利又沙哑,完全不是他平时的嗓音,像极了夜里猫头鹰的叫声,却又字字清晰,一字一句,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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