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树懵了。他死了?他才三十五岁,马上就要当上开发区的副主任了,竟然就这么死了?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冲下去抱住妻子和母亲,可手却直接穿过了她们的身体。他想喊,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像一片无根的羽毛,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葬礼被安排,看着自己的公司被接管,看着自己辛苦赚来的家产,最终都成了别人的。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宋老板,别来无恙啊。”
宋嘉树猛地转过身,看到公孙夏正站在他身后,穿着和酒局上一样的西装,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这阴森的事故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公孙先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嘉树又惊又疑,“我死了,我的事……是不是就黄了?”
公孙夏笑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宋老板果然是执念深重,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当官的事。阳间的官是当不成了,不过,我这里还有条更好的路子,就看宋老板敢不敢走了。”
“什么路子?”宋嘉树立刻追问,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阳间的官,不过是个正科级,管着一县之地,还要受上面的管,有什么意思?”公孙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蛊惑的意味,“阴间的官,一府城隍,管着一方阴阳,上管阴魂轮回,下管人间祸福,威风不比阳间的市长大多了?只要你舍得花钱,我就能帮你运作个城隍当当,比你那开发区副主任,风光百倍。”
宋嘉树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城隍?阴间的官?他看着公孙夏,看着周围阴森的环境,看着自己轻飘飘的魂魄,终于反应过来——这公孙夏,根本就不是什么京城来的能人,他根本就不是阳间的人!
可恐惧过后,更多的是贪念涌上心头。他这辈子,就想当官,想有权有势,阳间的机会没了,阴间的城隍,岂不是更好?一府的城隍,管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阴魂,那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公孙先生,这……这真的能成?”宋嘉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听说,城隍都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人,死后才能当的,我……我花钱就能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孙夏嗤笑一声,“这阴间和阳间,说到底都是一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十殿阎罗身边的判官,东岳大帝座下的执事,我都熟得很。只要你钱够,别说一个城隍,就算是地府的判官,也能给你运作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阴间的官,比阳间的贵些。河间府城隍的位置,五千万阴钞,上下打点,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愿意,我就帮你办;不愿意,我就不耽误你轮回转世了。”
五千万阴钞!宋嘉树心里算了算,阳间烧纸钱,一块钱能买一亿阴钞,五千万阴钞,不过五千块钱!就算是烧金元宝,也花不了多少钱!这简直是白捡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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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我愿意!公孙先生,我办!不就是五千万吗?我让我家里人给我烧!别说五千万,一个亿我都烧!”
公孙夏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阴钞不是普通的纸钱,要去正规的寺庙里,烧受了香火的金元宝,还要烧地府的官引、官服、车马仪仗,不然钱到不了阴间,也没用。你今晚就托梦给你的家人,让他们连着烧三天三夜,少一分,这事都成不了。”
当天夜里,宋嘉树就托梦给了母亲和妻子。梦里,他把自己要花钱买城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哭着让她们一定要照做,不然他在阴间,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母亲和妻子本来就因为他的死悲痛欲绝,梦里看到他哭得撕心裂肺,哪里还敢不照做。第二天一早,她们就跑遍了保定大大小小的寺庙,买了堆积如山的金元宝、纸钱,还有纸扎的官服、官印、八抬大轿、车马仪仗,甚至还扎了一队阴兵护卫,找了十几个僧人,连着三天三夜,在寺庙里诵经焚烧,火光冲天,半个保定城都看得到。
阳间的纸钱烧下去,阴间的宋嘉树,果然收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元宝和阴钞,还有全套的城隍官服、官印,甚至连那队纸扎的阴兵,都变成了真的,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刀枪,威风凛凛。
公孙夏拿着钱,果然说到做到,带着他在阴间上下打点,跑遍了阎罗殿和东岳府,不到半个月,就真的把河间府城隍的任命文书,拿到了手。
拿到官印和文书的那天,宋嘉树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穿上绣着飞禽走兽的城隍官服,坐上了八抬大轿,公孙夏给他安排了上百人的仪仗队,前面有阴兵开道,后面有执事随行,锣鼓喧天,浩浩荡荡地朝着河间府出发,去上任城隍。
一路上,沿途的孤魂野鬼看到他的仪仗,都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行礼,连当地的土地神、山神,都纷纷出来迎接,毕恭毕敬地喊着“城隍大人”。宋嘉树坐在轿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阳间再有钱,也得不到这样的敬畏,也没有这样生杀予夺的权力。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成了一方地界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他的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到泰山脚下,路过东岳大帝的行宫时,突然从庙里冲出来一队金甲神兵,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神将手持长枪,厉声喝道:“前方是何人仪仗?竟敢在东岳大帝行宫前,如此喧哗放肆!”
开道的阴兵立刻上前,骄横地喊道:“河间府新任城隍宋大人上任,尔等还不快快闪开,下跪迎接!”
那神将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河间府城隍?东岳府和阎罗殿从未下过任命,哪里来的城隍?拿下!”
话音刚落,金甲神兵立刻冲了上来,宋嘉树带来的仪仗队和阴兵,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不堪一击。宋嘉树坐在轿子里,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轿子里出来,被神兵押着,带进了东岳大帝的行宫。
行宫里庄严肃穆,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着帝袍、面容威严的东岳大帝,眼神如日月般锐利,扫了宋嘉树一眼,就让他浑身发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你就是宋嘉树?”东岳大帝的声音,像洪钟一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你这河间府城隍的职位,是从何而来的?”
宋嘉树吓得话都说不完整,结结巴巴地把公孙夏帮他花钱买官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一点都不敢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