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考特则冷冷道：“遗物研究院的人，最近在锈铁镇活动也很频繁。你接触过他们？”

“没有，只是听老板娘提过一句。”鲁铁摇头，“我就是个流浪的，不懂你们这些大组织的事情。但这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是个发光石头，如果能换点实际的好处，比如……让我们在镇上安安稳稳住段时间，或者换点更好的伤药，也行。”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符合流浪者身份的交易条件。

维勒沉吟了一下。用庇护和物资换一个珍贵的活性样本，这交易对净光会来说不亏。而且，这东西如果落到遗物研究院手里，确实可能被用于一些他们不认同的研究。

“我可以向上汇报。”维勒说，“如果确认样本价值足够，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继续配合我们的观察，确保那孩子不再出现异常。”

“当然。”鲁铁点头。

正说着，前铺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紧接着，铁砧老板娘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我说了，后院有净光会的大人在办事，你们不能进去！”

“净光会？正好！我们也要找他们的人核实点情况！”一个有些尖细、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传来。

棚屋里的人都是一愣。鲁铁听出，这声音不是汉斯。

脚步声靠近，后院的门被推开。除了铁砧老板娘，又进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皱巴巴但料子不错的棕色长袍、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圆眼镜的秃顶老头。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破旧的笔记本，腋下夹着个木盒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类似风格的简便服饰，身上挂着各种小工具包，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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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顶老头一进来，目光就扫过院子，先是在维勒和斯考特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定在了维勒手里那个还发着微光的辉光囊上。

“噢！我的天！这是……晶化蜥蜴的完整辉光腺体？！”秃顶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几步就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维勒微微皱眉的表情，凑到近前仔细看，“能量反应活跃，结构保存完美！太棒了！这东西你们从哪里找到的？鬼沼？一定是鬼沼！只有那里的辐射环境和特殊生态才能孕育出这种奇妙的生物！”

维勒下意识地把辉光囊往身后藏了藏：“莫里斯研究员，这是净光会正在处理的物品。”

“莫里斯？”鲁铁心中一动。老烟斗说的遗物研究院在锈铁镇的负责人，就是这个名字！

秃顶老头——莫里斯这才把目光从辉光囊上移开，看向维勒，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维勒技术员，斯考特先生。我没记错的话，净光会的职责是净化和巡查，不是生物样本收集和研究吧？这种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活性遗物，应该交给我们遗物研究院才对！”

他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对自己领域事物的执着。

“此物与一宗能量异常调查案件有关，属于证物之一。”维勒语气冷淡，“如何处理，需要汉斯队长和上级决定。”

“能量异常？”莫里斯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突然转向鲁铁，“是你带来的？你遇到了晶化蜥蜴？还拿到了完整的腺体？你怎么做到的？那东西可不好对付！”

鲁铁还没回答，莫里斯又看到了鲁铁腰间裹着布的合金战刀，眼睛又是一亮：“等等！这刀的材料……这工艺纹路……星瀚海族的制式近战武器？！虽然破损了，但特征很明显！你从哪里得到的？”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这个莫里斯研究员，眼光毒辣得惊人！

维勒和斯考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显然不希望遗物研究院的人插手，更不希望他们注意到鲁铁一行人身上的其他特殊之处。

“莫里斯研究员，我们在执行公务。”斯考特冷冷开口，手再次搭在了长管武器上，“请你离开。”

莫里斯却好像没感觉到威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兴奋地搓着手，看看辉光囊，又看看鲁铁的战刀，最后目光竟然投向了棚屋方向——刚才小树短暂醒来时，维勒的仪器可能还残留一点数据波动，被莫里斯夹着的那个木盒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灯在微微闪烁。

“能量残留……纯净态……星瀚海武器……还有辉光囊……”莫里斯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巧合？不！这绝不是巧合！你们……你们是不是接触过星瀚海的相关遗迹？或者……你们本身就是星瀚海的关联者？”

他这句话问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铁砧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玩味。

维勒和斯考特眼神锐利地盯着鲁铁。

虎头和老图在棚屋里紧张地屏住呼吸。

鲁铁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莫里斯，太敏锐了！三言两语，几乎要把他们的底细扒出来！

怎么办？承认？那会引来更多未知的麻烦。否认？对方显然不信。

就在鲁铁快速思考如何应对时，街道上再次传来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汉斯队长那熟悉的、略带疲惫和烦躁的声音：

“里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汉斯回来了。他带着手下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莫里斯三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莫里斯？你在这儿干什么？”

莫里斯看到汉斯，不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指着维勒手里的辉光囊和鲁铁，语速飞快：“汉斯队长！你来得正好！你手下的人扣押了一件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活性遗物！还有这几个人，他们很可能掌握着重要的星瀚海遗迹线索！这些东西，必须交由我们遗物研究院来处理和研究！这是议会的授权规定！”

汉斯的疤脸抽动了一下，显然对莫里斯这套说辞很不耐烦：“研究院的研究优先级，低于净化会的安全审查。这些人涉及能量异常案件，在调查清楚之前，任何物品和人员都不能移交。”

“能量异常？”莫里斯看向维勒，“数据呢？给我看看！”

维勒犹豫了一下，看向汉斯。汉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维勒将仪器记录的数据调出，展示给莫里斯看。

莫里斯只看了一眼，眼镜后的眼睛就瞪大了：“这……这种纯净的能量峰值……虽然短暂，但性质非常古老且有序！这根本不是污染或者畸变！这更像是……某种深层基因编码或者血脉印记被短暂激活的迹象！我的仪器也捕捉到了类似的残留信号！”

他激动地挥舞着胳膊：“汉斯队长！这不是污染案件！这是重大的考古和生物发现！这几个人，还有这个孩子，必须受到研究院的保护性研究！我以遗物研究院三级研究员的名义，要求立刻将他们转移至研究院在锈铁镇的临时研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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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性研究？说得挺好听，但本质上和净光会的“审查”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一批人感兴趣罢了。

鲁铁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应付完净光会，又来了个更难缠的研究院！而且这个莫里斯，似乎对小树的情况有更专业的判断，更麻烦！

汉斯显然也被莫里斯的激动弄得有些恼火：“莫里斯！注意你的身份！净光会的调查还没结束！轮不到你们研究院指手画脚！斯考特，维勒，看好他们！莫里斯，带你的人，立刻离开！”

“汉斯！你这是阻碍科学进步！是短视！”莫里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要向议会申诉！”

“随你便！”汉斯毫不退让，“现在，给我出去！”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净光会的人手按武器，研究院的两个年轻助手也紧张地挡在莫里斯身前。

鲁铁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大脑飞速运转。净光会和研究院不和，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可能让他们暂时摆脱一方控制，甚至周旋于两者之间的机会？

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处理不好，可能同时得罪两方。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直安静待在棚屋里的林小树，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呢喃：

“光……好多光……里面……有东西在叫……”

紧接着，一股比昨晚更加清晰、虽然依旧微弱但无比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小树身上轻轻一闪而过！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汉斯、维勒、斯考特、莫里斯、铁砧老板娘……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棚屋门口。

莫里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看！看到了吗！纯净的生命能量外显！这是……这是星瀚海高等遗族血脉苏醒的征兆啊！百年不遇！百年不遇！”

汉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所有人，戒备！目标出现高度能量异变！准备强制收容！”

“汉斯！你敢！”莫里斯尖叫，“那是珍贵的活体样本！不是污染体！”

冲突，一触即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鲁铁，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棚屋门前，目光扫过汉斯和莫里斯，声音沉静却清晰地响起：

“这孩子，是我们的人。”

“他的情况，我们可以配合研究。”

“但去哪，怎么研究，得我们自己选。”

（第2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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