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没睡。
油灯还亮着,火苗低,照得桌面发黄。他面前摊开三本册子,一本是岗哨轮值表,一本是车辆进出登记,第三本是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人事名册。笔在纸上划了几道,停住,又继续写。
他盯的是北岭方向的巡逻记录。
昨天夜里,东坡出现过两道手电光,持续不到十分钟。值班战士以为是山民走夜路,没上报。但陈玄提过一句,说那边最近有人试探岗哨。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林青把时间点圈出来,再翻到前一天的交通日志。一辆骡车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出城,登记人叫李老四,路线报备去南庄送粮。可南庄在西边,这辆车却往北拐,穿过荒坡,最后消失在军部外围的马厩区。
他合上日志,抽出人事册,找到张某的名字。下面写着籍贯:北岭人。亲属关系一栏里有个名字被墨水涂了,只能看出姓“王”。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稳,是熟人。
门推开,陈玄走进来,肩上落着灰,像是刚跑完一段远路。他没说话,先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王记粮栈后院,昨夜三点,有车进。”
林青抬头,“谁送的信?”
“线人老七,做挑夫的,常在那一带搬货。”陈玄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便衣,脸遮着,另一个穿着旧式军装,袖口有红边。”
林青眼神动了一下。
红边袖口是北营的老标识,三年前就废了。现在还在用这个装束的人,要么是死忠,要么就是故意露身份。
“老七能确认是哪个人吗?”
“看不清脸,但身形像张某的小舅子。那人以前在马厩干过,后来被清出去了。”
林青把纸条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他翻开笔记本,在“张某”名字后面画了一条线,连向“军部外围”四个字。
“他们不是求饶。”他说,“是在找靠山。”
陈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撤职处分下来,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与其等查到底,不如先下手,拉个更大的进来。”
“问题是,军部接不接。”
“昨天下午,军需库来了两个自称‘总部巡查’的人,要查上个月的棉衣发放记录。可我们这边根本没收到通知,也没派过这种人。”
林青手指敲了下桌子。
冒充巡查员,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渗透流程。这不是小动作,是试探权力边界。
“你让人盯着那两个‘巡查员’了吗?”
“盯了。他们只待了两个小时,走了。但走之前,去过通讯室一趟,借口说要检查线路。”
“通讯室?”
“对。说是查线路老化,还问了夜间频段使用情况。”
林青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