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探出斗篷,三枚沉甸甸、在幽绿磷火下闪烁着诱人暗金光泽的金锭,如同丢弃垃圾般,叮当几声,稳稳地落在了那具骸骨旁边、沾染着黑泥和暗红污渍的草席上。
金锭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阴影里的摊主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枯爪般的手猛地伸出,快如闪电,一把将那三枚金铤死死攥在手里,仿佛怕苏浅宁反悔一般,迅速缩回阴影深处,只留下压抑不住的、贪婪的喘息。
小主,
交易完成!
苏浅宁不再看那摊主一眼,她缓缓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草席上那具焦黑的骸骨。下一步,是带走它。
这需要一点时间和工具,她微微侧身,准备招呼跟随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同样伪装过的听风楼初期人手。
就在她侧身的刹那!
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鬼市污浊的空气和摇曳的磷火,精准地、带着探究与惊疑,牢牢锁定了她斗篷兜帽下露出的那半张清冷侧脸!
苏浅宁的心头骤然一凛!那目光并非来自贪婪的摊主或好奇的路人,它锐利、深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发现猎物的专注!
她保持着起身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循着那道目光的来源,不着痕迹地扫去。
斜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用油布搭成的简陋茶棚角落。
一个穿着半旧靛蓝棉布长袍、作普通药商打扮的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木桌旁。桌上放着一碟看不出颜色的豆子,一只粗陶酒杯。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然而,他捏着那只粗陶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绝非一个普通行商该有的手。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苏浅宁身上,而是死死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聚焦在草席上那具焦黑骸骨的头骨部位,确切地说,是那头骨微微张开的下颌骨深处!
借着茶棚角落一盏同样惨绿的磷火灯笼摇曳的光芒,苏浅宁顺着他目光的落点,也凝神细看过去。
在那焦黑头骨的口腔深处,几颗残存的、同样被烟熏火燎过的牙齿缝隙间,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黑暗和污垢完全掩盖的幽蓝色泽,在惨绿磷火偶尔扫过的瞬间,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那幽蓝,并非磷火的反光!它像是一点凝固的、来自幽冥的星火,死死地嵌在齿缝深处!
“孔...雀...胆?” 一声极低、极轻、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自语,混杂在远处传来的沉闷驼铃声和近处摊主的贪婪喘息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这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浅宁的耳畔!
孔雀胆!宫廷秘传,天下奇毒!无色无味,微量即可致人慢性死亡,死后症状极似心疾猝发!且其残留物,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独特的幽蓝荧光!
母亲...是死于慢性毒杀!而这毒...竟然是宫廷秘药孔雀胆?!
苏浅宁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斗篷下的身体绷紧如弓弦!袖中的破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翻涌的杀意和惊涛骇浪般的心绪,寒意暴涨!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那个发出低语的方向!
药商打扮的男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在苏浅宁目光扫来的瞬间,他已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苏浅宁的错觉。
他端起那杯浑浊的酒,凑到唇边,慢悠悠地啜饮着,姿态放松,如同一个疲惫的行脚商人。只有那握着酒杯、指节依旧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