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楚明昭的手臂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挥枪都沉重无比。腰腹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她的意志。刘猛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脚步已经踉跄。其他几个敢死队员更是死伤殆尽！狄戎蛮兵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咆哮着再次涌上！

“呃啊！”刘猛被一个蛮兵狠狠撞开，踉跄后退，露出了致命的空档！另一柄淬毒的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楚明昭因格挡而暴露的左侧颈项！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楚明昭瞳孔骤缩！枪势已老，回防不及！预判视野中，那代表致命威胁的猩红轨迹线瞬间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凄厉到刺破耳膜的锐响，毫无征兆地从堡外远处那山崖阴影处破空而至！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箭矢！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

那柄即将劈中楚明昭脖颈的淬毒弯刀，连同握刀的那条粗壮手臂，被那道黑色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撕裂！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带着那条断臂和弯刀，狠狠钉在了楚明昭身后摇摇欲坠的夯土墙上！箭尾犹自嗡嗡剧颤！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猛地从断臂处狂飙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楚明昭半边身子！那蛮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痛苦和茫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神乎其技的一箭，如同按下了暂停键！豁口处疯狂厮杀的双方，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所有目光，骇然地投向那支兀自钉在墙上、尾羽还在剧烈颤动的黑色长箭！箭杆通体乌黑，唯有靠近箭簇处，刻着一道极其细微、却凌厉无比的闪电纹路！

镇北将军，萧凛的追魂箭！

楚明昭猛地抬头，染血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战场，死死钉向山崖阴影处那个玄甲黑马的身影！

他依旧勒马立于崖边，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面具的眼孔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穿过遥远的距离，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关切，没有援手的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仿佛刚才那救下她性命的一箭，不过是随手射杀了一只碍眼的猎物！

一股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战栗、被窥视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楚明昭的心脏！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她脸上、颈项间那温热的、属于敌人的鲜血上缓缓刮过！

【警告！关键人物‘萧凛’精神力场干扰！身份暴露风险：40%！精神力消耗加剧！剩余：1/10！‘战场预判’即将强制关闭！】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如同针扎！

就在这时，堡外狄戎的后阵，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鸣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夜枭！

原本疯狂冲击豁口的狄戎蛮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动作猛地一滞！他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随即如同退潮般，不再恋战，带着不甘的怒吼和伤员的哀嚎，迅速地向豁口外退去！如同嗅到更大危险的狼群，放弃了即将到口的猎物。

攻势，竟在萧凛一箭之后，诡异地停止了！

残存的戍卒们茫然地看着狄戎如潮水般退去，看着豁口处堆积如山的尸骸和粘稠的血泥，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难以置信的茫然席卷了每一个人。

死寂再次笼罩了烽燧堡，只剩下伤者压抑的呻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楚明昭拄着枪，剧烈地喘息着。半边脸被粘稠的鲜血覆盖，温热滑腻。腰腹间的幻痛和真实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山崖上那个玄甲身影，看着他缓缓收起那张造型古朴、散发着幽冷气息的长弓，调转马头，身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崖后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冷，疏离，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楚……楚校尉？”刘猛捂着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着走到楚明昭身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狄戎……退了？是……是萧将军？”

楚明昭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手，用同样沾满血污的衣袖，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粘稠血液。视线恢复清明，她低头，看向自己紧握枪杆的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滴落在脚下混杂着血肉的泥泞中。

她活下来了。用楚家的枪，用这洞穿迷雾的预判之眼，也用那个男人……冰冷审视下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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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的怒意交织着，在她胸腔中翻腾。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噬了烽燧堡。白日里地狱般的喧嚣被死寂取代，只剩下寒风穿过坍塌豁口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的低泣。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混合着焚烧尸骸的焦臭和劣质金疮药刺鼻的味道。

堡内唯一还算完整的土屋被临时充作议事和养伤之所。中央生着一堆勉强驱散寒意的篝火，跳动的火焰将残破的土墙映照得鬼影幢幢。幸存的戍卒们大多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烂袄，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沉沉睡去，脸上残留着惊悸和麻木。只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强打着精神在篝火旁警戒，眼神里依旧带着未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