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金殿风刀:巾帼志碎玉阶前

“哼,什么军需辅助?说的好听!一群妇人,能懂什么军械?能做什么救护?怕不是去扰乱军心,徒增笑柄!楚将军莫不是想效仿那前朝妖妃,在军中安插耳目,培植私兵吧?”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充满恶意的揣测,矛头直指楚明昭的用心。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阴阳尊卑不可乱!楚明昭此奏,悖逆人伦,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严惩此獠,以儆效尤!” 周正清再次振臂高呼,声音带着一种卫道士般的狂热。

一时间,紫宸殿内唾沫横飞,群情汹汹!一道道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丹墀中央那抹孤立的绯红身影。那些指责,那些诅咒,那些扣上的“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大帽子,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带着千年礼教的沉重枷锁,狠狠压向楚明昭!

楚明昭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拔剑、想要怒吼、想要将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嘴脸撕碎的滔天怒火!

她可以忍受对个人的攻讦,却不能容忍他们对那些含辛茹苦、挣扎求存的烈士遗孀的污蔑!不能容忍他们用轻飘飘的“祖宗成法”,就抹杀那些失去丈夫、失去儿子的妇人最后一点生存的尊严和希望!

一股巨大的悲愤混合着冰冷的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心脏。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唾沫横飞的嘴脸,试图望向龙椅之上。然而,那高高在上的御座隐在珠帘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动声色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阴柔、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兵部左侍郎杨廷安的心腹,工部给事中赵廉。他慢悠悠地踱出一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直刺楚明昭:“楚将军拳拳之心,体恤遗属,其情可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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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楚明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臣听闻,楚将军此番回京,身边似乎还带着一位……身份特殊的女眷?据说是从漠北苦寒之地带回来的?啧啧,楚将军一边在金殿之上大谈体恤遗孀,一边却又私藏来历不明的女子于营中,这……似乎有些言行不一,难以服众啊?”

轰——!

如同平地惊雷!楚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指的是谁?是……柳若薇?!

柳氏母女虽已入狱,但柳若薇身份特殊,且牵扯到前朝名单的线索,在谢云琅“蛛网”尚未有确切消息前,楚明昭只能将她秘密安置在萧凛玄甲军营中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由王铁柱亲自带人看守!这赵廉……是如何得知的?!

是杨廷安!他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柳若薇的存在!他故意在此时抛出此事,用意极其歹毒!不仅是要坐实她“言行不一”的罪名,更是要将“私藏钦犯”或“勾结前朝余孽”的滔天大罪扣在她头上!若让他坐实柳若薇的身份,那韩肃用命换来的线索,兵部深藏的名单……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她自身,也将万劫不复!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被毒蛇锁定的冰冷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楚明昭!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狠狠射向赵廉那张得意而阴险的脸!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赵给事中!” 一个冰冷、低沉、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清晰地在这嘈杂的大殿中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是萧凛!

他依旧立在武将队列最前方,身姿笔挺如标枪,玄色的亲王常服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墨。他并未转身,甚至没有看赵廉一眼,只是微微侧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人群,精准地钉在赵廉身上。

“捕风捉影,构陷同僚,此乃言官大忌。” 萧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楚将军身边有何人,乃其私务,亦是军务。无凭无据,妄加揣测,污蔑边军将领清誉……赵大人,你是觉得本王的玄甲大营,是藏污纳垢之地?还是觉得本王……治军无方?”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石子,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赵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在萧凛那毫无情绪却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逼视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杨廷安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也只能狠狠瞪了赵廉一眼,示意他闭嘴。

萧凛的出面,如同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赵廉点燃的恶毒火苗,却并未能扭转整个朝堂对“女子讲武堂”的汹汹反对之势。

“陛下!” 周正清再次高呼,直接忽略了刚才的插曲,将矛头重新对准楚明昭的核心提议,“萧王殿下护将心切,老臣理解!然,楚明昭所请,事关国本纲常,绝非私务军务可掩盖!女子入学讲武,已是惊世骇俗!竟还要编入行伍,参与军需?此例一开,纲常崩坏,阴阳倒悬!我大胤煌煌礼乐之邦,岂能沦为蛮夷笑柄?!臣,死谏!请陛下驳回此等荒谬之请,严惩妄议者,以正视听!” 他竟撩起官袍前摆,作势就要跪地叩首!

“臣等附议!”

“请陛下明鉴!”

“驳回此议!严惩楚明昭!”

更多的文官如同被号令般,齐刷刷地躬身附和,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代表着千年礼教秩序的洪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狠狠冲击着丹墀中央那抹孤立的绯红。

楚明昭挺直着脊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袖口的内衬。她清晰地感觉到,龙椅之上那道模糊的目光,在群臣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中,微微偏移了。那目光里,或许有对她提议本身的一丝触动,或许有对萧凛出面维护的权衡,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庞大文官集团压力的妥协,一种对“祖宗成法”根深蒂固的敬畏,一种对“稳定”压倒一切的帝王心术。

她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基于现实的考量,所有对忠魂遗孀的悲悯,在这股名为“礼法”的滔天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微不足道!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深秋的寒雨,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果然——

“咳。”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咳嗽声从珠帘后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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