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汹涌地砸落在梅运来焦黑结痂、沾满血污与灰烬的颈窝皮肤上,留下道道湿热的痕迹,混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灼烫得惊人。林彩霞整个人被梅运来那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带着滚烫硝烟味的臂膀死死箍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脊背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剧烈地起伏、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都随着这汹涌的泪水彻底倾泻出来。
梅运来那布满血丝、焦灼如焚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在她身上每一寸可能受伤的地方疯狂扫视。他那嘶哑、颤抖、带着浓重鼻音的追问,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混乱的心神上:“脚杆啷个样?!痛不痛?!”“手杆呢?!有没得事?!”“娃儿…娃儿啷个样?!动没动?!有没得事?!”
他那只焦黑、沾着血污和冷汗、冰凉黏腻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她护着小腹的手背上,那份极致的紧张和恐惧,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林彩霞心头又是一阵酸楚的悸动。
终于,在他一遍遍急切到几乎神经质的追问下,在他那只冰凉大手传递来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恐惧中,林彩霞那被巨大情绪洪流冲击得一片混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动荡着,终于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丝清晰的脉络——刚才那惊魂一刻中,真正发生了什么!
哭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窒。
她依旧将脸深深埋在梅运来那散发着浓烈硝烟与血腥气息的颈窝里,身体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地、失控地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更深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悸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血脉相连的震撼与温柔。
梅运来被她突然停止的哭泣和身体细微的变化弄得更加心慌意乱,箍着她的手臂又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焦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幺妹儿?!你啷个了?!莫吓老子!说话!哪里不舒服?!”
林彩霞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更紧地将脸埋在那片混合着血污、硝烟和熟悉汗味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滚烫的、属于梅运来的气息。几秒,或者更长的时间,她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贪婪地确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梅运来焦灼的目光瞬间撞进了一双被泪水彻底洗刷过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或清冷、或灵动、或带着狡黠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依旧盈满了泪水,如同蓄满了秋水的湖泊。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如同破碎的瓷器上蜿蜒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