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不再空洞,不再茫然。
那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如同暴雨过后穿透云层的阳光。盛满了对眼前这张焦黑、狼狈、却写满无尽担忧和恐惧的脸庞的深深眷恋和依赖。而最深处,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光彩——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深深悸动、以及一种初为人母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骄傲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因为刚才的恸哭而有些干裂发白。她看着梅运来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快告诉我”的焦灼眼睛,看着他那张被天雷劈得焦黑、被汗水血污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脸。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委屈、安心、后怕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骄傲情绪,猛地冲上喉咙,让她哽咽难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噎。更多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她苍白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梅运来覆盖着她手背的大手上,温热而晶莹。
梅运来被她这无声的落泪和眼中复杂的情绪弄得心都要碎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幺妹儿…你说话啊…莫哭了…到底啷个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痛得很?是不是娃儿…”
“没…”
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单音节,从林彩霞颤抖的唇瓣间艰难地挤了出来,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追问。
梅运来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焦灼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彩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那只一直被梅运来大手覆盖着、护在小腹上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梅运来的掌心下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