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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酒?野花?瓦罐?”王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更深的不安,“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难道……真穷疯了?想自己酿酒卖钱?还是……又染上了什么邪门的癖好?!”
“老奴也猜不透。”周嬷嬷摇摇头,“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他昨天那出‘五十文还债’的戏码!太刻意了!太……嚣张了!不像他以前那副窝囊样!倒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故意?”王氏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他在演戏?想迷惑我们?”
“老奴不敢妄断。”周嬷嬷垂首,“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废物……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王氏沉默了。她重新靠回榻上,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冰冷的沉香佛珠。萧厉……这个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废物赘婿!最近的行为……确实透着一股诡异!祠堂罚跪没跪死他!柴房搜饭没饿死他!如今……竟敢如此嚣张地挑衅赌坊?!还搞些莫名其妙的破烂?!
难道……他真有什么依仗?还是……破罐子破摔,想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更深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王氏的心头!
“周嬷嬷!”王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给我盯死他!还有那个崔安!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掉!”
“是!夫人!”周嬷嬷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
“另外……”王氏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派人……去‘关照关照’那个崔安!让他知道知道……在崔府,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
“老奴明白!”周嬷嬷嘴角同样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荣禧堂的暖香里,弥漫开一股冰冷的杀机。
与此同时。
崔府另一处,清冷孤绝的所在——清芷苑。
庭院深深,几竿修竹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株老梅虬枝盘曲,枝头点缀着零星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发着清冽的冷香。空气中没有荣禧堂的甜腻熏香,只有雪后寒梅的纯净气息。
正房内,暖炉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却无一丝烟火气。一身月白色素锦长裙的崔清芷,正端坐在窗前的紫檀木书案后。她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素净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冰雪雕琢般的脸庞愈发清冷出尘。她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管家崔福垂手肃立在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他低垂着眼睑,脸上刻着万年不变的刻板与冷漠,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小姐。西院那位……昨日派外院账房崔安,携五十文铜钱,至万利赌坊,言称‘还债’。姿态……颇为张扬。赵老三震怒,限其三日内还清余债。另,据报,萧厉近日活动增多,崔安频繁外出,采买之物……颇为杂乱,有劣酒、野花、瓦罐等物,赊欠多处。王氏夫人已命人详查。”
崔福的声音在温暖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崔清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仿佛未曾听闻。只有那握着书卷的、纤细如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顿了一下。
仅仅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她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崔福那张刻板的脸。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看透尘埃般的漠然。
“五十文?”崔清芷的声音如同碎玉相击,清脆悦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倒是……有几分‘世子爷’的‘豪气’。”
她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带着绝对冰冷讽刺的弧度。如同冰雪覆盖的湖面,倒映着月光,美丽却毫无暖意。
“哗啦。”
她轻轻翻过一页书卷。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劣酒?野花?”崔清芷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悯的轻蔑,“或是穷极无聊的消遣,或是……又染上了什么下作嗜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某个冰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