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了指里间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闷头配菜的是我三弟,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最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嘲地笑道:“就我一个能说会道的,没办法,只能出来当个门面,招呼客人了。”
陈元听着,心中了然。
这是一个经典的家庭作坊模式。
大哥是技术核心,沉默的匠人。
三弟是可靠的辅助,默默付出。
而眼前这位二哥,则是维系着这家小店与外界联系的纽带。
“我看店里……客人不多啊?”陈元状似随意地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眼镜老板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不多好啊,清净。”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自得,“我们家做的是街坊生意,来的都是熟客。而且我大哥有怪癖,一天就只做那么多料,卖完就收摊,多一桌都不接。”
“他总说,做菜是良心活,也是体力活,累了,心不静了,做出来的菜味道就不对了,那是砸自己招牌。”
陈元听完,心头一震。
肃然起敬。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生意了。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手艺的敬畏。
就在两人闲聊时,后厨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那位二哥口中“沉默寡言”的大哥,亲自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手里的托盘上,步伐稳得像是在丈量大地。
他走到桌边,将一盘盘菜肴稳稳地放在桌上,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放下菜,转身就准备回后厨。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的目光,和陈元的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
那是一双匠人的眼,带着长年累月烟熏火燎的印记,更带着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与审视。
陈元读懂了。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属于同类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