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身,就是一件味道层次丰富,结构完整的艺术品。”
他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那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椒盐。
“这个时候,蘸料的作用,应该是什么?”
“锦上添花?”
“不。”陈元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惋惜。
“是画蛇添足。”
“这碟椒盐,本身没有错,炒得很好,用料也足。但它的问题是,太霸道了。”
“花椒的麻,井盐的咸,它的味道是攻击性的,是侵略性的。当酥脆的鸡肉蘸上它,你的舌头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麻,是咸,然后才是鸡肉的味道。”
“它不是在辅助,而是在抢戏。”
“它用自己简单粗暴的滋味,粗暴地掩盖,甚至抹杀了鸡肉本身那经过三道复杂工序才形成的,细腻而又丰富的层次感。”
“这,就是拉低了境界。”
一番话,字字诛心。
整个包间,针落可闻。
白老爷子呆呆地看着那碟椒盐,又看了看那只鸡,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是震撼,最后是彻骨的惊骇。
抢戏!
对啊!
他怎么从来没想过!
他们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让椒盐更麻,更香,更能抓住食客的味蕾。
却从来没想过,这对于一只已经足够完美的葫芦鸡来说,是不是一种味觉上的“暴力”和“亵渎”?
“那……那应该用什么?”刘一手声音干涩地问,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然后重塑。
陈元笑了笑。
“最好的蘸料,不是为了增加味道,而是为了‘唤醒’味道,和‘消解’口感。”
“这道菜,最大的特点是外皮酥脆油润,吃多了,难免会腻。”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东西,来中和这种油腻感,同时又能用一种全新的味觉维度,去激发鸡肉更深层次的鲜美。”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比如,用陈醋和蜂蜜调和,再点上几滴桂花酱,做成酸甜口的‘桂花醋汁’。”
“或者,用新鲜的山楂,熬成略带果酸的‘山楂薄芡’。”
“酸,解腻。”
“甜,提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