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连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普通老友那样,互相调侃一句“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都做不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不是简单的十年光阴,而是无法言说的过往、家族的压力和一道看似愈合却依旧敏感刺痛的旧伤疤。
沉默像厚重的帷幕,笼罩着整个办公室,压抑得让人心慌。最终还是林亦行这个局外人,硬着头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艰难地开口:
“亦可……”
他刚叫出名字,话还没说下去,就被韩鹏带着明显困惑和求证意味的疑问打断了。
韩鹏的目光依旧落在陆亦可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要确认什么,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什么亦可?好(好)………你改名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亦可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她垂下眼睑,避开韩鹏直视的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林亦行的方向挪动了两步,仿佛那里是一个安全区。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干净的运动鞋鞋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韩鹏的心上。改名?为什么?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都像缠绕的乱麻,理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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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行看着这俩人之间堪比西伯利亚寒流的气氛,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他尴尬地收拾好手边的东西,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试图找个借口溜走:“那个……我还有个病人要去看看,你们……”
他话没说完,脚步还没迈开,陆亦可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韩鹏缠着绷带的手腕上,问了一句:
“严重吗?”
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让韩鹏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的伤。他有些无措地动了动那只受伤的手腕,仿佛这样能证明它依旧灵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轻松的表情,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想让对方担心的宽慰:
“啊?这个啊,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顿了顿,感觉这对话实在无法再进行下去,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几乎要实体化了,他只好生硬地提出了告别,“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陆亦可依旧低着头,回应得快而轻,像是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林亦行看着这两人如同完成了一场极其痛苦的外交会谈,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目送韩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直到确认韩鹏已经离开,林亦行才敢上前,小心地掰开陆亦可一直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的手。那根细长的皮质包带,已经被她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勒出了深深的纹路,指甲甚至在她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清晰的月牙形印子,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陆亦可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