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的话断在喉咙里。
“第三。信息投毒。”
叶正华走到主控台前。拿起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红色。蓝色。黑色。
三张纸条。三个版本。
他把红色纸条递给CRT屏幕前的通讯兵,让他通过铜缆物理线路念给守陵人指挥官听。
“目的地,清河镇第二福利院。出发时间,上午十点。”
蓝色纸条的内容被他亲手敲进指挥中心的加密终端。
“目的地,天津军事仓库。出发时间,下午两点。”
黑色纸条。他走出负三层,在一楼走廊里拦住保健局方向的联络官。口头告知。
“目的地,石家庄档案馆。出发时间,傍晚六点。”
回到负三层。
叶正华坐在主控台前。
苏定方切出高婧AI网络活动热力图。全国范围。实时刷新。
等。
时间在服务器的嗡鸣声中流逝。秒针走了两千四百圈。
第四十一分钟。
天津方向。热力图上的色块从蓝绿色跳到橙红色。节点活动密度飙升。
百分之四十七。
苏定方的指甲嵌进椅子扶手的皮革里。
加密终端。指挥中心自己的通讯设备。数据在传输过程中被高婧的网络实时截获。
不需要内奸。不需要叛徒。不需要任何人类的背叛。
一根网线就够了。
叶正华站起身。走到加密终端前。
右手握住电源线。
拔掉。
屏幕黑了。风扇停转。电容放电的滋滋声持续了三秒,归于死寂。
从这一刻起,这间指挥中心与数字世界彻底隔绝。
叶正华转身。
“所有信息传递,三种方式。面对面口述。手写纸条。守陵人的机械中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出发。”
清河镇。距燕城一百四十公里。
老式北京吉普的发动机在省道上咆哮。风挡玻璃上没有GPS支架。仪表盘上的指针是纯机械驱动,转速表的红线区随着换挡来回跳动。
李震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的路面之间来回切换。
副驾驶上,叶正华摊开一本折角的纸质地图册。封皮磨损。内页被反复翻折的痕迹沿着省道的标注线展开。
后座。一箱化学沉淀法试剂。两支老式手枪。没有弹匣供弹器的电子辅助瞄准。纯铁。纯火药。纯机械。
省道两侧是农田。收割后的麦茬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枯黄。
路口。
叶正华左侧太阳穴传来一下脉冲。
极轻。
视线模糊了零点三秒。仪表盘上的数字糊成一团,又重新凝聚。
脑内的AI渗透信号在尝试与外部节点握手。
每经过一个路口,每靠近一根电线杆上的通讯中继器,那根埋在神经回路里的触须就往外探一下。
叶正华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的第二关节在发颤。频率不高。幅度极小。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指骨与肌腱之间那根弦在被一下一下地拨弄。
李震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掠过叶正华的手。
没开口。
油门踩深了半寸。
清河镇东郊。
鱼塘的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下是浑浊的绿水。塘埂上的芦苇被风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