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灰砖小楼。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铰链发出的声音惊起了院墙角落里一只灰色的野猫。
行政登记牌钉在门柱上。最外层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叶正华的视线穿过剥落的漆面,落在底层裸露的旧字上。
国家基因工程研究院第三野外站。
李震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院内。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抱着一个掉了棉花的布偶,站在走廊拐角处,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两个陌生人。
院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指关节变形,骨节肿大,指缝间的皮肤粗糙发红。
叶正华亮出证件。
周院长看了三秒。
没有慌。
她转身,走向一楼尽头的储物间。叶正华跟上。李震守在门口。
储物间里堆着旧棉被。消毒液空桶。一台报废的洗衣机。樟脑丸的气味浓得刺鼻。
周院长弯腰,把角落里的棉被一床一床搬开。灰尘扬起。她咳了两声。
地面上。一个嵌入混凝土的保险柜。
她的手伸进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磨得发亮。绳头系着一把铜钥匙。贴着体温。
钥匙插入。旋转。锁芯咬合的声音沉闷短促。
柜门打开。
叶正华蹲下身。
不是文件。
二十七份手写的儿童健康档案。纸质。钢笔墨水。每一份的首页右上角,标注着一组编号。
编号格式。
字母前缀。数字后缀。中间以短横线分隔。
叶正华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摇篮计划实验体编码规则。他在叶建国的档案残页上见过。在秦烈的芯片解码数据里见过。在林晚秋崩溃时吐出的只言片语里见过。
二十七个孩子。
二十七组编号。
全部是摇篮计划实验体的后代。
周院长站在储物间的角落。双手绞在围裙的布带上。手指骨节发白。
“三十年前,一个男人把第一个孩子送到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如果将来有人拿着这个来找你——”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对折过无数次。折痕处的纤维已经断裂,纸片软得垂在指间。
展开。
三个手绘符号。
一根手指指向太阳穴。
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一个拥抱的姿势。
叶正华的右手抓住保险柜的边缘。指甲嵌进铁皮表面的锈蚀坑洼里。金属的冰凉从指尖灌入骨髓。
怀表里的缩影胶片。叶建国最后的影像记录。同样的三个动作。
激活逻辑奇点的关键指令。
他留给了叶正华一份。
他留给了这个福利院一份。
叶正华松开手。指甲从锈蚀的铁皮上拔出来,指尖渗出一道细窄的血线。
他低头看着那二十七份档案。纸页泛黄。墨水褪色。最早的一份,日期标注在二十九年前。
高婧真正要找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
“开关”不是一把钥匙。
是一片森林。
叶建国用三十年时间,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在一座被农田和鱼塘包围的灰砖小楼里,种下了二十七棵树。
左侧太阳穴又传来一下脉冲。
这一次,模糊持续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