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华的视线移到卷宗袋底部的第二份文件。
DNA鉴定报告底稿。手写。蓝黑墨水。纸面泛黄。
检测对象栏:样本A——幸存者血样。
鉴定结论:与京城魏氏家族基因库存档样本比对,亲缘关系确认。父系血统匹配度99.97%。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两行。
样本B。
鉴定结论栏被墨水涂掉了。涂得厚。黑色的墨块在纸面上凝成一片不透光的色块。
他把报告举到头顶的日光灯管下。光线穿不透那层墨。
放回桌面。翻到最后一页。
手写便签。一张。纸质普通。钢笔。蓝黑墨水的色泽与封签背面残留的笔迹一致。
“幸存者,魏宗贤。时年十七。火灾发生时,他以清河镇福利院'义工'身份在场。公文包内有摇篮计划原始名单。此人被魏家连夜接回,所有记录被强行抹除。”
叶正华的右手食指按在那三个字上。指腹压着纸面。力度把纸张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魏宗贤。
他不需要查通讯录。这个名字在过去三个月的每一次内阁联署文件上都出现过。主管经济与金融安全。六个部委联合施压暂停他跨部委拘捕权的签署人之一。社保与公积金系统被攻击时,六枚人类物理密钥的持有者之一。
十七岁。义工身份。在场。
不是实验体。不是受害者。
公文包里装着原始名单。被魏家连夜接走。所有记录抹除。
他把照片、报告和便签按原序装回卷宗袋。塞进风衣最里层的口袋。贴着胸口。和手绘地图、李震的日历挤在一起。纸页和纸页叠压在肋骨上方,薄,却重。
合上B-73柜柜门。旋钮归位。齿轮咬合声在空旷的密集架区域里清晰得不合时宜。
转身。
通道出口处。
那个老管理员站在铁栅栏门内侧。佝偻的背。工作服领口洗得起了球。老花镜挂在脖子上,没戴。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钥匙。铜质。锈迹覆盖了大半个钥匙柄。齿槽的形状是老式双排弹子锁的规格。这种锁二十年前就停产了。
老人把钥匙递过来。
手指干燥。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纸张粉尘。
“你父亲说——”
他的声音很轻。气流从萎缩的声带间挤出来,每个字的边界都在抖。
“如果你拿走了卷宗,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叶正华接过钥匙。铜锈的粗糙颗粒硌着掌心。冰凉。沉。与体积不成比例的重量——钥匙柄是实心的。
老人的眼睛浑浊。眼白上布满黄色的脂肪沉积斑。但瞳孔深处有一层东西。不是泪。是三十年没有挪动过的某种东西,压在角膜后面,压成了一层硬壳。
“他说,魏宗贤是鬼。”
老人的手缩回工作服的袖口里。
“但抓鬼的笼子,三十年前他就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