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长的棉鞋踩在冻土上。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毛线裤。
叶正华没有放下石头。
“你知道碑底下有什么。”
不是问句。
周院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目光越过叶正华的肩膀,落在碑面上。
“你父亲把你们分开的时候,大的带走了。小的留给我。”
叶正华的手指收紧。石头的冻面硌进掌心。
“你们是双胞胎。”周院长的声音没有颤。“一个姓叶。一个我给改了姓,叫李震。”
石头从叶正华手里滑下去。砸在碑座边缘。碎了一块水泥棱角。
风从鱼塘冰面上刮过来。芦苇的断茬在月光里摇成一片灰白的影子。
叶正华蹲在碑前没站起来。膝盖压在冻土上,冰凉往骨头里钻。
双胞胎。
照片里叶建国怀里两个襁褓。襁褓上绣着一个“震”字。
李震的脸。他的脸。五官不像。下颌线不像。但骨骼结构——颧骨的宽度,眉弓的高度,耳廓的轮廓——他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进去说。”周院长转身往福利院走。
院长办公室的台灯只亮了一盏。灯罩上的灰尘在昏黄的光圈边缘投下细碎的阴影。窗外的风雪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院长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拖出一个铁盒。军绿色。漆面剥落了大半。铰链锈死了。她用一把改锥别了两下才撬开。
盒盖弹起来。陈旧纸张的气味涌出来。酸。涩。和档案馆地下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封信。叶建国的字迹。
叶正华接过来。纸页泛黄。边缘被铁盒的锈蚀染出一圈暗褐色的水印。
“正华:你身上的B样本异常片段不是缺陷。是锁。我在你出生后第三天完成了注入。这把基因锁能让你对A方案的原始控制指令产生免疫。高婧也好,0号也好,任何试图通过纳米网络覆写你神经的企图,都会在这道锁面前失效。”
“你弟弟体内没有这把锁。当年的试剂只够一份。我选择了你。”
“这个选择会让他更容易被定位。被追踪。被控制。我知道代价。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叶正华把信翻到背面。空白。没有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铁盒。
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密了。
“李震参军是你安排的。”叶正华看着周院长。
“你父亲安排的。”周院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入伍。调动。进守陵人。每一步都是计划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