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同去!蒋渊突然开口,道袍下摆扫落积灰。他随手扯断供桌上的黄绸幡布,三两下扎成个歪斜的药旗:贫道这天罡驱邪幡正缺个试法的...
白若月默然整理着古简,月华扫过简上二字时,将蒋渊插在腰间的桃木剑抽走,剑穗朱砂珠撞在青砖上,惊起梁间两只灰蛾。
破庙外雨势渐弱,檐角残雨滴在樵夫草鞋前。他望着三人映在墙上的影子——老医者正将七十二枚银针逐个试毒,穿道袍仙风道骨的男子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素衣女子就着火光在看手里的古简。
真是个奇怪的组合,他如是的想。
庙门再次被撞开时,蒋渊正用桃木剑挑着干粮在火堆上烘烤。
铁甲摩擦的铿锵声惊得香案烛火一晃,三个披玄铁鳞甲的大汉踏入庙中,肩甲上蟠龙纹被雨水洗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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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左眼覆着皮革眼罩,露出的右眼扫过孙老药箱上悬壶济世的刻字,鼻腔里泄出一声冷哼。
借个火。眼罩汉子抱拳虚礼,铁护腕撞出金戈之音。三人径自在西墙角坐下,卸下浸透雨水的披风,露出内衬暗绣鹤纹的锦衣——蒋渊指尖一颤,他以前见过这个标记。
蒋渊凑近火堆添柴,道袍广袖有意无意拂过眼罩汉子脚边。
一片湿透的文书从对方行囊滑出,朱砂封印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那帮废物。”眼罩汉子拧着护腕积水,“圣上寒毒入…”同伴突然以刀柄重击地面,截断话头。
白若月垂眸整理古简,耳畔捕捉到铁甲汉子压低的嗓音:“…太医…二十年前参与过...”她余光瞥见孙老正将朱砂匣悄悄塞入药箱夹层,枯瘦手背青筋凸起。
“道长这卦幡倒别致。”眼罩汉子突然踹翻蒋渊插在地上的黄绸幡,露出背面血绘的镇妖箓,“可是龙虎山的路数?”
蒋渊嬉笑着用桃木剑挑起烤焦的馍片:“贫道这是茅山混派”剑尖“无意”挑开对方行囊,半卷描金圣旨滚落尘灰——“寻天下奇人异士,赐千金封万户侯”的字样在火光中刺目。
孙老忽然剧烈咳嗽,药杵撞翻雄黄粉。粉尘漫散间,白若月袖中古简渗出丝缕的白光,书上“人部·换髓篇”的字迹正被遮盖消融。
惊雷劈开夜幕时,眼罩汉子手中的酒囊刚递到嘴边。紫电青光中,铁甲映出众人各异的神态——孙老枯指捏碎半粒红丸,蒋渊道袍下的手是在准备着什么,白若月袖中古简有微弱的光芒。
“函谷关的粮道断了半月。”独眼汉子突然用刀鞘拨弄火堆,火星溅到同伴铁鳞甲上,“守将王崇礼那老匹夫,怕是撑不过今冬。”
白若月借着整理古简的动作侧耳,简上“人部·换骨篇”字迹正在扭曲。铁甲相撞声里,有人嗤笑:“守不住最好!老子早看那帮文官不顺眼…”
“慎言!”眼罩汉子突然掷出酒囊,陶片在孙老药箱旁迸裂,“完不成寻医令,咱们的脑袋先要挂在朱雀门!”
蒋渊蜷在褪色的帷幔后,道袍盖住半张脸。他眯眼数着火堆旁的人影——三个铁甲,五柄弯刀,两把劲弩。突然嗅到熟悉的沉香味,是白若月挨着他坐下。
西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那是铁鳞甲被卸下时所发出的铿锵之音。
伴随着这阵声响,一个压低了嗓音的人说道:“大金不是已经发布了告示吗?”话音未落,火堆突然间猛地爆响起来,迸溅出无数火星,噼里啪啦地跳动着。“若真走投无路……”话的余音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淹没。
孙老摩挲着紫檀杖头的药葫芦,二十年前的雨夜如在眼前。有人狱中火光照耀下明暗的脸,与今夜古庙火光重叠。
蒋渊假意翻身,道袍扫过供桌下的青铜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