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啊...”
老张吓得往后一退,马灯晃了晃。幻影波动起来,但没消失。他看见那些粮袋是破的,黑黢黢的谷物从裂缝里漏出来,落进泥土——实际上什么也没落下,只是光影的把戏。
第二辆车经过时,老张听见了哭声。很细很细的哭声,从车队中间传来。他眯起眼睛,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粮袋上,穿着不合身的兵服,肩膀一抽一抽的。
“俺想回家...”那声音年轻得可怕,顶多十五六岁,“娘...”
老张的心揪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去年去城里打工,除夕夜打电话回来,也是这么哭着说想家。
车队缓缓前行,仿佛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第三辆车的赶车人忽然唱起了歌,调子是这一带古老的牧歌,歌词却改了:
“粮车过阴山呐,白骨铺道边...兄弟饿死在粮堆上,王爷饱暖在锦帐前...”
歌声凄厉,老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闻到了味道——陈年谷物的霉味、马匹的汗骚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血的味道。
第四辆车经过时,幻影开始变淡。那个年轻的兵崽子突然从车上滚下来——真的滚下来,虽然他的身体穿过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爬向老张的方向,伸出一只透明的手:
“给口吃的吧...三天了...”
老张本能地往怀里摸,摸出半个晌午吃剩的馍。他犹豫了一下,把馍放在地上。那只透明的手穿过了馍,什么也没碰到。年轻兵崽子发出绝望的呜咽,然后随着整个车队一起,消散在夜色里。
田野恢复了平静。只有老张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村子里隐约的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