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抬手,腐烂的袖中飞出三缕黑气,落地化作三个虚影:一个脖颈拴着磨盘的妇人,一个怀抱婴孩的老妪,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半块断裂的玉佩。
“崇祯三年七月初七,孟氏与村塾先生周文清私通,被族老沉塘。”判官的声音刮着众人的耳膜,“阳世案卷止于此。然孟氏沉塘时已怀三月身孕,那婴灵至今困在塘底蚌壳中;周文清当夜投江自尽,尸身卡在龙门礁下,右手紧握这半块定情玉佩;孟氏婆婆为证儿媳清白,三日后吊死在祠堂梁上,舌尖咬破写了血书——”
虚影中的老妪忽然抬头,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幅度,一条三寸长的、泡胀的舌头垂下来,舌尖果然有暗褐色字迹:“吾儿贞烈”。
赵守仁胃里翻腾。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若是活着,也该有孟氏沉塘时的年纪了。
“三百年来,七任县令接过此案,”判官的半边脸在绿焰中蠕动,“五人暴病而亡,一人失心疯,上一任陈县令倒是想查,却在开棺验骨前夜……”他顿了顿,“溺死于卧房脸盆中。”
公堂梁上传来“咯咯”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头。赵守仁抬头,看见房梁缝隙里渗出黑色长发,一缕缕垂下来,发梢滴着水珠。
“你要我如何审?”他嗓子发干。
“开棺。那磨盘上刻着真凶之名。”
“若我不从?”
判官右眼的螺壳忽然转动,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窟窿:“赵县令,今晨你是否收了一篓涪陵鲜鱼?最肥那条鲤鱼的鳃里,藏着枚女子用的顶针。”
赵守仁脊背发凉。确有此事,厨娘剖鱼时还惊呼“这鱼吃了女人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