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老赵没回来。
第三夜寅时,衣柜门又开了。这次湿衣裳变成了八件,多了件婴儿的肚兜。水渍蔓延更快,整段歌谣浮现:
“月儿弯弯照珠江,妹在船头等情郎。潮涨潮退人不归,只剩咸水湿衣裳...”
空气里弥漫开珠江底的淤泥味和...奶腥味。
陈启明终于想起老赵说过,疍家婆婆投江时怀有身孕。他冲出门去工地,工人们说老赵下午就请假了,脸色很怪,嘴里念叨着“错了错了”。
第四天清晨,老赵的尸体浮在拆迁工地那个未填平的老井里。警察说是失足,可陈启明看见老赵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贝壳纽扣——和紫檀衣柜上嵌的一模一样。
恐惧像蛛网缠住陈启明。他托人打听,才知道这片地原是疍民泊船处,六十年代填河造陆,许多疍家祖坟被压在下面。拆迁队开工前没做仪式,直接推了那些无碑的坟包。
第四夜,陈启明不敢睡。他坐在衣柜对面,手里握着一把从黄大仙庙求来的桃木剑。寅时一到,衣柜纹丝不动。他刚松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歌声。
不是从衣柜里。
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苍老的女声用疍家话吟唱,哀婉如潮水拍打旧船板。陈启明僵硬地转头,看见地板上涌出水渍,这次不是歌词,是一幅幅画面:年轻疍家女在船上缝补渔网、老妇在艇边洗衣服、最后是推土机碾过河岸边的简陋坟墓...
水渍爬到陈启明脚边,冰凉刺骨。他忽然明白了——衣柜不是诅咒,是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