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默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他爬起来再次查看照片。这次他发现了更多细节:骷髅头骨的“眼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把照片放大到极限,终于在像素的颗粒中辨认出——那是无数微小的、扭曲的人形,密密麻麻挤在眼眶的黑暗中。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他关上相机,却听到窗外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念经。他撩开窗帘,外面只有月光下的雪山和结冰的湖面,空无一人。
第二天一早,陈默决定去找村里的长者。多吉不情愿地带他见了老藏医格桑。格桑的屋子里弥漫着草药和酥油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唐卡,画的是尸林怙主——一具舞动的骷髅。
陈默给格桑看照片。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许久,叹了口气:“1950年,大地摇动,雪山哭泣。整个村子滑进湖里,一百二十七个人,连喇嘛带婴儿,一个没出来。”
“您是说……地震?”
“不是普通的地震,”格桑的手指抚过念珠,“是山神发怒。那些人的身体沉入湖底,眼睛却一直睁着。每隔一些年,湖水清澈时,他们的目光就会透过水面,看这个世界。”
陈默想起照片中骷髅眼眶里的无数人形,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在看什么?”
“看他们的后人,看忘记他们的人,看路过不祭拜的人。”格桑闭上眼睛,“你拍了他们,他们现在也看见你了。”
回客栈的路上,陈默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无处不在——来自脚下的土地,来自远处的雪山,来自每一个阴影角落。他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在结冰的路面上摔倒。
当晚,他开始做梦。梦里他沉入湖底,周围是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映出他惊恐的脸。他想游上去,但身体不断下沉,那些眼睛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