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想跑,腿却像钉死在夯土地上。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声。二十年来,他见过窟顶渗水、壁画剥落、燕子筑巢,甚至见过一次小地震时石块滚落,但眼前这光景,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边界。
那人形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窟壁。
老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西壁底部,常年被阴影覆盖的地方。手电光移过去,他第一次看清,那里竟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汉字,像是梵文,又掺着些奇怪的符号。文字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冷香突然变得刺鼻,带着铁锈味。
人形开始变淡,声音却直接钻进老胡的脑袋里,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从颅骨内响起的:“太延五年……匠人三十六……以血和泥……佛成之日……皆瞑目于此……”
破碎的句子,裹挟着巨大的悲怆砸过来。老胡感到眼睛发酸,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哀恸,像是突然继承了某个陌生人的全部记忆和痛苦。
昙花开始凋谢。
花瓣一片片蜷曲、变灰、粉碎。金色光点迅速暗淡,人形消散的最后一瞬,老胡看见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香气消失了。
窟里只剩下尘土和蝙蝠粪的味道。手电光照着佛像手指——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化了千年的石头,纹路清晰,没有任何开过花的痕迹。
老胡连滚爬爬冲出洞窟,锁门时黄铜钥匙三次对不准锁孔。那晚他蜷在值班室的木板床上,睁眼到天亮。窗外每一声虫鸣都像在重复那句“优昙钵花,三千年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