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天。”萧长恂打断他,指着阿史那律的头颅,“你来制。现在。”
满场死寂。
大周将士面面相觑,北狄俘虏瑟瑟发抖。
谢允想说什么,却见皇帝眼中那种光——那是开国枭雄最原始的血性,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狠厉。
大巫颤抖着接过头颅。
有人搬来工具,生起炭火。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这个北狄最尊贵的巫者开始处理他们可汗的头骨。
剥皮,剔肉,煅烧,打磨。
萧长恂就坐在那儿看着,一动不动。
肩伤和背伤的血流了又凝,凝了又流,他像感觉不到疼。偶尔喝口酒,眼神空茫地望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谢允悄悄问徐懋:“陛下这是……”
“立威。”老将军低声道,“也是泄恨。你可知当年陛下起兵时,第一个跟着他的三百弟兄,有多少死在北狄手里?”
谢允沉默。他知道——二百七十三人。
萧长恂曾喝醉后说过,每个名字他都记得。
头颅在炭火中渐渐变成惨白色。
大巫用特制的工具打磨头盖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草原部落征战不休,制作嘎巴拉本是常事,但用可汗的头颅……
“好了。”大巫捧着已成碗状的头骨,跪呈上前。
那物件在火光下泛着森白的光,顶端镶了一圈银边,底部刻着北狄文字,大约是经文。
萧长恂接过,指尖在骨面上摩挲。很光滑,冰凉,像上好的瓷器。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阿史那律,你生前说要拿朕的头颅喝酒。现在,用你的头骨喝酒的,是朕。”
他往碗里倒满酒,高举过头:“敬战死的弟兄!”
一饮而尽。
“敬阵亡的将士!”
第二碗。
“敬这七年,为守这片江山流血的每一个人!”
第三碗。
三碗酒尽,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将那嘎巴拉碗狠狠砸在地上!
骨碗碎裂,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