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光欲言又止。
她知道不该——皇帝微服出宫,风险太大。
齐王虽死,谁知道还有没有余党?
夜枭的身份至今未明。
但看着萧长恂眼中那点难得的光,她最终只说了句:“多穿些,夜里冷。”
申时末,天色将暗。
一家三口换了寻常绸缎衣裳。
萧长恂穿深青直裰,外罩灰鼠披风;谢流光是一身红色襦裙,外罩紫狐裘,戴了帷帽;承曦则被打扮成小公子模样,头顶两个团髻,兴奋得小脸发红。
厉锋亲自带十二名暗卫随行,皆扮作家丁护院。
西市果然热闹。
长街两侧挂满花灯,兔儿灯、鱼灯、走马灯、琉璃灯……光影流转,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摊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糖人、炸糕、桂花酿的甜香。
承曦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眼睛都不够用了。
“父皇看那个!会转的!”
“母后我要吃糖画!”
萧长恂难得地纵着他。要糖画给买糖画,要面人给买面人,甚至蹲下来让承曦骑在自己肩头——左手托着孩子的腿,居然很稳。
谢流光跟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
灯火阑珊处,萧长恂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个带儿子看灯的父亲。
“流光。”他忽然回头,“你要不要?”
谢流光一愣,见他指着旁边小摊上的并蒂莲灯。竹骨绢面,画工精致,两朵莲花相依绽放。
“我……”她还没说完,萧长恂已经掏钱买了。
灯递到她手里时,他低声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谢流光心头一酸。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他给她买灯。
不是赏赐,不是恩典,就是寻常丈夫给妻子买盏灯。
三人随着人流慢慢走。
路过猜灯谜的摊子,承曦非要试试。
谜面是:“一点忠心,两鬓风霜,三朝元老,四方安宁。——打一字。”
孩子皱眉苦思。
萧长恂却忽然道:“是‘鼎’字。”
摊主大笑:“这位爷好才学!正是鼎字——一点忠心是‘目’,两鬓风霜添两笔,三朝元老者‘三足’,四方安宁喻‘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