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睡着后,谢流光回到正殿。
萧长恂还坐在灯下,看着那盏走马灯出神。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陛下在想什么?”
“想那老汉的话。”萧长恂抬眼,“他说朕是个好人。可朕这一生,杀的人比救的人多得多。”
谢流光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乱世之中,能止杀伐、安百姓的,便是好人。徐老将军若在,也会这么说。”
萧长恂握住她的手。
他的左手已经很有力了,掌心温热。
“流光,朕有时候怕。”
“怕什么?”
“怕这双手好了,又要去握刀。”他声音低沉,“怕承曦长大了,也要学会杀人。怕这江山……永远需要流血才能坐稳。”
谢流光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发间。
“那就让这双手,多握握笔,多抱抱儿子。”她轻声说,“至于将来……我们教曦儿仁心,也教他铁腕。这世道,缺一不可。”
窗外,宫墙外隐约还有百姓的欢笑声。
萧长恂忽然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像是怕失去什么。
“谢谢你,流光。”
谢谢你在朕杀伐时站在身旁,谢谢你在朕软弱时给予力量,谢谢你把曦儿教得这么好。
谢流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依偎。
走马灯还在转,千里江山在烛光里缓缓行走。
而窗棂上,不知何时映出一道极淡的影子——有人伏在殿外檐上,屏息静听。
影子停留片刻,又如鬼魅般消失了。
只余殿内相拥的两人,和这一室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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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流光的第一个提议遭内阁驳回。
奏折写得很简单:请于京中设“尚文馆”,择官宦世家女子入学,习经史、算术、律法,优异者可入宫为女官,领朝廷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