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杆重重一顿:“我北疆防线,将形同虚设。”
满殿死寂。
周益脸色大变:“娘娘的意思是,北狄名为求互市,实为探查军情,甚至……安插内应?”
“不止。”谢流光转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本宫记得,去岁云州守将张贲曾上书,请求增拨军费修缮城墙,奏本被户部以‘国库空虚’驳回。朔方粮仓主管三个月前换人,新上任的是……工部侍郎顾广义的妻弟。陇右节度使崔衍,去年纳的第三房小妾,是胡商之女。”
她每说一句,就有臣子脸色白一分。
这些事单独看都无甚特别,可串联起来,再结合北狄的要求,就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从何处得知这些?”萧长恂沉声问。
“宫中年节时,各州府命妇入宫朝贺,闲谈间听来的。”谢流光答得坦然,“本宫当时也未在意,今日见到北狄所求,才将这些琐碎信息串联起来。”
这解释合情合理。命妇们聚在一起,难免说起各家事务,皇后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再正常不过。
可萧长恂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些信息散落各处,她能记住已是不易,更难得的是能在关键时刻将它们与军国大事联系起来。
这份敏锐,这份格局,绝非常人能有。
“陛下,”谢流光走回御座前,郑重行礼,“臣妾恳请,北狄之求,一个字都不能答应。非但不能答应,还要立刻整顿北疆防务,更换可疑将领,清查胡商往来。”
“说得轻巧!”蔺时序忍不住反驳,“若不答应,北狄秋后南下,如何抵挡?国库空虚,兵员不足,难道要我等文臣提笔上阵吗?”
“蔺大人。”谢流光看向他,眼中毫无波澜,“今日退一寸,明日北狄就会进一尺。岁贡增加三成,互市开放三处,明年呢?后年呢?待他们将大周虚实摸透,铁骑南下时,蔺大人是打算用岁贡银子砸退敌兵,还是用互市文书感化蛮族?”
蔺时序面红耳赤,无话可说。
“本宫知道,打仗要钱要粮要人命。”谢流光打断他,声音提了起来,清越如玉石相击,“可诸位大人想想,是现在咬牙整顿、备战迎敌来得划算,还是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最后国破家亡来得划算?”
她转向萧长恂,跪地行大礼:“陛下,臣妾一介女流,本不该妄议朝政。但昨日刀锋之下,臣妾已死过一回。今日既活着,有些话,不得不说——这天下,没有靠妥协换来的太平。北狄如此,东南的齐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